“嗯!”少年点头。
往后两日,南迪在哥哥的叮嘱下卧床休养,日子枯燥而无趣,两日后的晌午,外头动静很大,养病的南迪频频朝外听响动,待到阿弥孜打猎归来,他好奇地朝他询问。
阿弥孜放下弓箭,眉目清冷地道:“裕王殿下要离开雪原了,族长大人她们在?给殿下安排送别?宴。”
南迪听完不敢支声,偏巧这时,族长大人身边的近亲来到阿弥孜小家门口,说是来邀请他们去参加送别?宴:“阿弥孜,还有?南迪你?这个小子,族长大人可是邀请了全部族的人呢,大伙儿都?去了,你?们也去吧!裕王殿下身边带来的御厨还会?给咱们做京城名菜,咱们这一辈子怕是只能有?这一回口福了!哎呦还傻愣着干什么,快一道去吧!”
南迪吞了吞唾沫,望向阿弥孜,后者神色一黯,态度还算友好地婉拒了:“劳烦族长大人的惦记,我们就不去了。”
那人还想再劝几句,见他脸色不好,便摇摇头走了。
“饿了吗,哥哥去给你?煮米汤。”见南迪张望着眼眸,阿弥孜抬手摸了摸他的头。
与部族中心?载歌载舞的送别?宴形成鲜明对比,阿弥孜一家在?破旧的小家内喝着米汤充饥。
南迪抿了好些口,复又望了望魂不守舍的哥哥好几眼,最后放下瓦罐,愁眉苦脸地唤他。
好半晌,男人的思绪才从窗边拉回:“怎么了南迪,不合胃口?”
南迪胆怯地道:“哥哥,我想喝白米粥。”
阿弥孜皱起眉头:“白米太贵了,南迪,我们吃不起。”
“殿下那儿就有?,我在?御医姐姐那里用过早膳,还有?哥哥之前让人送过来的一碗,都?好好喝,我从来没有?吃过这么软糯又香甜的米粥……”
“……”阿弥孜端着手头这碗用糙米熬制的稀稀疏疏的米汤,久久都?没有?说话?。
“哥哥,你?不想见殿下最后一面吗?”南迪偏过头小心?翼翼地抬眼。
不知晓如何触怒了他,阿弥孜答复得很冷淡:“哥哥不想见。”
许是从未见过阿弥孜露出?这副令人恐惧的模样,南迪有?些慌了神:“哥哥,这几天南迪见到你?好多次,不是望着屋外发呆,就是做捕兽夹的时候在?出?神,你?应该就如阿耶说的那样,你?心?里很在?意那位殿下对不对?”
“你?在?胡说什么?”阿弥孜怔愣地看向他,“这又关阿耶什么事?”
南迪哇地一下哭了出?来,抽噎地说:“对不起哥哥,我应该告诉你?真相的,呜呜呜……”
阿弥孜意识到事情的不简单,放下瓦罐:“什么真相?”
“就是、就是阿耶身死的真相……”
男人的瞳眸猛地一缩。
南迪哭哭啼啼的,一边擦掉眼泪,一边将他那日偷看到的景象诉说。
原来,那天吉尔格勒派人砸了阿弥孜的小家之后,阿耶望着满屋的狼藉心?生悲怆,却也无比自?责。
他自?责自?己年少?无知,错把真心?交付,欠下情债反噬到了自?己的后代身上,让阿弥孜和南迪受其连累。他在?想,吉尔格勒一家要的无非就是让他不好过,与其拖着这身残肢苟延残喘,还不如一死了之,这样吉尔格勒一家就会?收手了吧?就能放过阿弥孜和南迪了吧?
“阿耶说,他早就看出?来了,哥哥你?对殿下的心?思,也知道,你?是因为有?他这样的前车之鉴,所以不敢草率地信任内陆的女?人,不敢追逐自?己的所爱……而且,阿耶的腿脚不好,我也身患重病,家里的重担都?落在?了哥哥的身上,哥哥就更没有?办法这么舍我们而去。”
“去年殿下来雪原,哥哥为了给我和阿耶筹钱,才去侍奉殿下,殿下也属意哥哥为夫,但是哥哥为了照顾阿耶、照顾我,不肯离开?雪原,拒绝了殿下赏赐的荣华富贵……”
听到这,阿弥孜握紧了双拳。
南迪哽噎地继续道,那日,他亲眼看见阿耶爬到屋外,让雪花飘落在?他的身上,他亲手捧起积雪,塞进了自?己的衣襟里。
刺骨的冷意侵蚀阿耶的残躯,让他剧咳,南迪在?屋内疯狂唤他,甚至冲了出?去,被阿耶挡在?屋内。
阿耶边呛边道:“南迪,好孩儿啊……咳咳咳、不要告诉你?的哥哥咳咳……阿耶已经活够了,不想再活了,咳咳咳……也不想再让这双行动不便的双腿成为你?哥哥的负担……你?以后要听哥哥的话?,不要给他惹麻烦……咳咳咳……我们、我们都?不要成为哥哥的累赘,让哥哥没有?束缚地去追寻爱,这是他的自?由……”
南迪爆哭:“阿耶不想你?因为他的经历还有?他的重病,固步自?封,阿耶希望哥哥你?能做你?想做之事,爱你?想爱之人。哥哥,过去一年,你?总爱出?神,神情麻木,直到殿下再次来到雪原,你?的眼睛里好似重新有?了鲜艳的色彩,这些阿耶都?看在?眼里。他说,万一呢……万一殿下真的和别?的内陆女?人不同,万一殿下就是那个例外,万一哥哥你?能拥有?真爱!”
阿弥孜的指骨因为用力而发白,他难以接受这样的真相。明明醉酒时的阿耶说得那么愤世嫉俗,那么不甘,可酒醒后的他,哪怕被伤得粉身碎骨,仍然对女?欢男爱抱有?一丝丝憧憬。
这样的男子,有?些可怜,也有?些可悲。
可阿弥孜早已用狼牙耳坠立誓,不会?离开?雪原,也不会?爱上内陆的女?人。故而彼时,男人语气艰涩地道:“没有?万一,也没有?例外。南迪,我不喜欢殿下,不在?意见不见殿下最后一面,更不会?跟殿下回内陆。不是因为你?和阿耶,是我不愿,就是不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