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?是在她离开这方天地?之后,有一堆女娘冲进来,将阿弥孜家?里的东西砸了个?粉碎,任凭阿耶和南迪如何死命抵抗,这个?小家?终究分崩离析成?齑粉。
嘈杂的北风盖过阿耶的剧咳声和南迪的哭声,这里的悲怆又被大雪深深掩埋。
自那之后,朱可瑛没?有杀去朵岚娜族长家?中要人,反而是出乎意料地?冷静下来,整个?人就如同?脱胎换骨一般,不仅一日三餐饭都按时吃完,连平日里苦的难以下咽的风寒药都喝得面不改色,喝完甚至都不用?再吃糖。
这段时日,朱可瑛不再过问阿弥孜的事情,金山银山纷纷失业,只?能驻守在毡包门口大眼瞪小眼。每夜则是由吉尔格勒伺候在朱可瑛的身边,夜里负责值守的小厮们偷偷听动静,发现床帐之内那是一片和谐,偶尔还能听见裕王殿下爽朗的笑音。
如此规律养生的作息,朱可瑛的风寒好?得很快,又是三日过去,御医前脚道完“殿下的风寒没?有大碍”,后脚她便夺门而出,专程和吉尔格勒一道去靶场射箭。
看似没?有什么异常之下,吉尔格勒的后背徒然开始冒起冷汗,尤其?是在看到朱可瑛掌间磨出水泡的茧子后。
“殿下,你的手……”少年忐忑地?出言提醒。
彼时,朱可瑛刚把一箭射出,正中靶心,她得空低头看自己的手掌,那水泡不知道何时破裂的,脓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流了出来,她这才后知后觉地?感受到钻心的疼。
“殿下,您就算再如何痴迷射艺,您也要顾惜自个?的身子呀!”太医看完朱可瑛的手,擦把额角的汗水道,奈何朱可瑛根本就不听她相?劝,上完药膏还没?休息一两个?时辰,立马抄起弓箭翻身上马,去往郊外实战演练。
她从前在晾州城被朱家?主拘着练习淑女六艺都没?这般殷勤,如今当真是跟吃错了药一样——伺候在朱可瑛身侧较为年长的女使们心中,无?一都是这般想。
就这样,阿弥孜在朵岚娜族长那里养伤,朱可瑛四处磨炼箭术,日子过得飞快。
因为朱可瑛此前养病,耽搁了为敬端凰贵君送葬,眼下吉时已过,护送骨灰葬入凰陵一事不得不延期举行,钦天监副监正推测时日,日程需得排到年后,所以裕王殿下此行定?然是要在部落过年了。
新年将临的某日,朱可瑛练箭归来,发现朵岚娜族长已在她的营帐门前等候。
朱可瑛把弓箭交给女使们,抬手整了整袖口的护腕,面色冷淡地?走到族长面前:“什么事?”
朵岚娜行了个?礼,道明由来:部落有个?传统,每年除夕,都会?由部落最权威的女人扮演“火神大人”,上演“火神除怪”。
“火神”在雪原牧民们的文化中,是象征丰收和希望的化身,故而新年到来,需要这位“火神大人”扫除障碍,登临高台,点燃长明灯火,以祈祷来年的风调雨顺。
去年朱可瑛在此游玩时,扮演“火神大人”的女人是段乞宁,今年,朵岚娜族长希望能够由裕王殿下扮演。
朱可瑛一愣,想起去年自己和阿弥孜开过的玩笑:“哥哥,若明年是瑛瑛当‘火神’,瑛瑛定?然会?选你做赐福的对象,让你接受‘火神大人’的祝福。”
阿弥孜当时是怎么回答她的?她不记得了,只?记得那时他嘴角恬淡的弧度,笑得很温柔。
朱可瑛回过神,随意应下这事,朵岚娜族长欣喜一笑,随即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“族长还有事?”
朵岚娜斟酌话?语,谨慎地?道:“殿下,他的伤……有些严重,所以才在我那里静养。不过您放心,我给他寻的是男巫师,照顾他的人是我的兄长……他昨夜发了高烧……”
“他是谁?与本王有何关系?”朱可瑛冷漠地?打断。
族长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,盯着她道:“殿下,还请宽恕他吧。”
朱可瑛迈步离开,朵岚娜很快追赶上去,喊道:“他在梦里唤的都是殿下的名字!”
“瑛瑛……”阿弥孜唤的是朱可瑛的小名,就和她那天亲耳听到的一样。
朵岚娜族长?家?中,女使静悄悄地为裕王殿下撩开门帘,朱可瑛立于门口,远远地望了眼?趴在床榻上的男人。
他枕着?靠枕,睡得很?不踏实,疼痛让他紧拧着?眉头,额间也布满汗水。室内燃着?火盆,低劣的木炭烧灼时散发?的气味并不好闻,还混杂着?活血化瘀药膏的味道,朱可瑛一贯忍受不了,抬手捂住鼻子。
朵岚娜的兄长?原本是在床头替阿弥孜擦汗的,见到来人,他拘谨地站了起来,朝裕王殿下行礼,正要开口,谁知朱可瑛转身走了。
“殿下。”朵岚娜从房间外?迎来。
朱可瑛还是阴沉着?脸:“日后他的事情不用和本王道,本王一点也不想知道。”
方才,她看见阿弥孜的手中牢牢紧握的是他的狼牙耳坠。他一面在梦里呼唤的是她的小名,一面又将旁的女人送的东西视如珍宝,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朵岚娜族长?的男人。这算什?么?!这算什?么?!这算什?么?!!!
她气恼不已地来,怒气冲冲地去,再之后,便没有阿弥孜的消息递过来了。
又一日练箭归来,女使们递来信笺,朱可瑛的面上久违地亮起笑容,她在书桌前入定,拆开来信,没一会儿工夫,嘴角的笑容又凝固下去:
一共有两封,一封是母上大人朱家?主写的,一封是凰帝闺蜜段乞宁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