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见一只水缸大小的红色竖瞳,正贴在轿窗之外!那玻璃珠般眼球倒映出轿子形状,宛如一面凸透镜,将轿中景象尽收眼底!
鞠景惊骇欲绝,一把揪住嫁衣前襟,再不敢看第二眼。
这是个甚么东西!这般大的眼睛!
他浑身软,瘫坐轿中。原来真有这等怪物……
“嘎嘎——”
阴鸷沙哑之声响起,如破鼓遭重锤。
花轿剧烈晃动,似是要将他摇出轿外。
寻常人怕已吓哭失禁,鞠景也吓得没了力气,只强撑着勇气,死死抓住轿沿——出去是死,不出去亦是死。
不出去的理由,唯是对那巨物的恐惧罢了。
被摇弄两三下,花轿忽止。一秒,两秒……鞠景高度紧张,冷汗沁湿后背,人已丧失思考,脑中一片空白,仅存本能行事。
便在此时,轿帘“唰”地被拉开!
鞠景无神目光,对上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。
看官你道这女子怎生模样?有诗为证
鹅蛋脸盘典雅生,桃花眼下满堂春。
白颈玉腕翠玉点,云锦纹袖舞风轻。
三十许人贵气足,降落凡尘俏仙真。
但见她身着一袭月白广袖留仙裙,那衣料非绢非纱,乃是北海冰蚕吐丝织就的“鲛绡云纹缎”,外层泛着珍珠母贝般莹润光泽,内里却隐隐透出淡青底色。
暴雨滂沱,雨水竟自动从她头顶一尺处分叉流下,形成一道透明水幕,将她周身护得滴水不沾。
这美人云鬟梳作“凌虚髻”,长及腰,几缕青丝自鬓边垂下,滑过凝脂般的颈侧。
髻上无多余簪饰,仅斜插一支“寒玉雕龙步摇”,那龙形乃用整块北海寒玉雕成,龙口衔一串冰晶流苏。
暴雨之中,流苏轻撞,出叮咚清响,竟压过了风雨之声。
女子腰间系一条“蟠龙蹀躞带”,带身以玄色犀皮为底,嵌七枚鸽卵大小的“避水青晶”。
那青晶在晦暗天光下幽幽泛光,映得她腰间一段曲线朦胧美妙。
裙摆之下,隐约可见一双“缀珠凌波履”,鞋头缀拇指大东珠,衬得身姿愈挺拔。
最妙是那衣袖——广袖之上以银线绣满云纹,袖口处却用金线勾勒出细密龙鳞纹样。
她抬手时,袖摆拂动,那云纹与龙鳞在电光下交替闪烁,恍若真龙在云中翻腾。
此刻这美人正冷眼觑着轿中鞠景,冷哼一声道“呵呵,出来罢。竟用一男子嫁给本宫,未免太过敷衍。”
这声音将鞠景惊醒,他颤声问“您……您便是北海龙君?”
“正是本宫。”美人淡淡道,“还不出来?”
鞠景颤抖着挪出花轿,雨水立刻拍打在他脸上。
既然暴露,也无须隐藏了。
他扑通跪在泥水中,高声道“是在下擅作主张调换祭品,请龙君责罚!所有罪责,我一并承担!”
龙君桃花眼微眯,雨水在她周身水幕上溅起涟漪“是替你喜欢的那女子?”
“非是喜欢,乃是报恩。”鞠景挺直腰板,尽管底气不足,却竭力站直身子,“救命恩人,不得不还。”
“愚蠢。”龙君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笑意,“甚么恩情,值得你连命都不要?”
“狼口救人,多活数月。”鞠景简略答道。
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毕业书生而言,穿越异世,饿了两日,被狼群尾随一日,万分绝望之际被人所救——这确是救命之恩。
“这便值得献出性命?”龙君嗤笑,“你的命,未免太廉价了些。”
“确实廉价。”鞠景坦然道,“反正此世已无亲人在侧,想以这一死祭龙君,换恩人一家平安。万望龙君……恕罪。”
巨物的惊悚过后,他思路反倒清晰起来。雨水浇在脸上,冷却了过热的头脑。
龙君笑声戛然而止。她上下打量着鞠景,似要从他神情中辨出真伪。却只见安宁,以及坦然——便是要被吃了,也是这般坦然。
“狼口救你,你要还恩。”龙君忽道,声音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意味,“那……蛟口救你呢?”
话音方落,鞠景忽觉头顶雨水一停。他不由自主仰头望去——
这一望,险些骇得魂飞魄散!
但见一个庞大黑影覆盖了花轿上空,那身形大如伞盖,将头顶天空遮得严严实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