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愿意。”鞠景答得干脆,“这般也算还了小姐恩情。只是……”他苦笑,“小姐费这般周章擒龙,真会放过?”
“那你留下罢。”孔素娥面无表情,“跪下,叫师尊。”
这话说得轻巧,却让鞠景怔在当场——这般儿戏?
“啊?”
“此刻还不愿么?”孔素娥忽展颜一笑。那笑容纯净可爱,眉眼弯弯,任谁也看不出这是能纵容恶蛟食人的主儿。
鞠景望向三丈高的地面,犹豫片刻,一咬牙便要抱着龙爪跃下。不料白龙爪趾轻舒,将他稳稳放落地面。
他踏在实地上,深吸口气,撩袍跪下“弟子鞠景,拜见师尊。恳请师尊……放过龙君。”
说罢叩。
可头还未触地,身后龙爪忽紧握成拳,玉鳞摩擦之声刺耳。
“殷芸绮,滚罢。”孔素娥对鞠景跪拜视若无睹,只素手虚抓。
鞠景便觉身子一轻,已被摄至她身侧,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片青翠翎羽,温润如暖玉。
她这话说得嫌弃,倒不像专为擒龙而来,反似只为收徒。
白龙盘踞原地,忽问“你何时觉的?”
“鞠景触孤翎羽,嫁衣却未触防护,孤便有了猜想。”孔素娥把玩着伞柄,语气平淡,“果然不好对付——方才是在等孤大意出手,好反击么?”
“你也挺难缠。”白龙龙身微震,嵌在玉鳞间的五色翎羽竟纷纷转黑、脱落。
原本“重伤垂死”的巨龙昂长吟,声震四野,那数十丈龙躯腾空而起,哪还有半分受制模样?
“这……”鞠景瞠目结舌。
“不错。”孔素娥颔,“九幽锁魂阵都锁你不住,难怪这些年围剿之人屡屡失手。”
“若无压箱底的本事,早死千百回了。”殷芸绮盘旋半空,龙目如电,“只是没料到你真会为一个凡人收手。”
“那你瞧瞧此物如何?”孔素娥忽将油纸伞抛向空中。
那伞凌空展开,伞面竟非寻常油纸,而是百鸟朝凤织金锦。
伞骨以万年扶桑木削成,伞柄嵌着一枚鸽卵大的定风珠。
伞开一瞬,射下万丈金光,如牢笼般罩住白龙!
“万里定云伞?!”殷芸绮龙音带惊,“难怪你敢来害本宫!”
“专为你备的。”孔素娥冷笑,“游龙身法既破,今日便是你死期。”
话音落,她并指一点。腰间玉佩中飞出一道青光,初时细如丝,转瞬化作三尺青锋,剑鸣清越如凤唳,直刺龙身七寸!
剑光如电。
鞠景呼吸骤停。
可下一瞬,青锋穿透的竟是泡影。巨龙身形如烟消散,空中只余片片光屑。
“本宫的夫君,本宫带走了!”
殷芸绮的笑声自四面八方传来。
鞠景只觉腰身一紧,低头看去,竟是一条龙尾虚影卷住了他。
再抬眼时,孔素娥身影已在百丈开外,那片青羽自他掌心飘落,缓缓坠入泥泞。
滩涂上空空如也。
唯余一把油纸伞悬浮半空,金光渐散。孔素娥静立原地,望着龙影消失的天际,许久,唇角弯起一抹莫测笑意。
“倒是个有意思的丫头。”她轻声自语,俯身拾起那片青羽,指尖轻抚羽片纹理,“不惜装伤扮弱,演这一出戏,就为试探那凡人心性?”
她转身望向河中镇方向,眸中闪过复杂神色。
那凡人或许不知,方才若他真应下拜师,殷芸绮便会暴起难——那孽龙性子乖戾,最恨背叛。
可这鞠景偏偏选了最蠢的一条路,反倒让殷芸绮……
“罢了。”孔素娥撑伞缓行,月白袍摆拂过泥泞,却不染纤尘,“且看你这‘夫君’,能陪你走多远。”
她身影渐淡,最终消融在雨后初晴的天光里。
正是
明王布网困真龙,凡夫仗义闯局中。
珊瑚角下证肝胆,青鸾袍前显愚忠。
万里定云锁不住,九幽锁魂一场空。
谁言孽缘无善果,且看风雨再相逢。
欲知殷芸绮携鞠景去往何处,这桩荒唐婚事又待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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