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眸子真如宝石般明亮清澈,此刻正倒映着他自己的模样,仿佛这龙女眼中只容得下他一人。
“只是…夫人当真喜欢我么?”鞠景顺着话头问下去,手上无意识拨弄着她鬓边垂下的丝,“若真喜欢,为何还要替我张罗床伴?莫非夫人不想与我同床共枕,日夜相守?”
他这话问得巧妙,既诉了衷肠,又趁机将那慕绘仙的事提了出来。此刻二人情浓,氛围正好,正是说服她的良机。
殷芸绮闻言,樱桃小嘴微微扬起。
这梳妆时分原是她特意让出主动权的时候,平日里哪得这般温顺模样?
此刻见自家夫君耍起小心思,她非但不恼,反倒生出几分趣味来。
“自然想。”她伸手抚上鞠景侧脸,指腹摩挲着他下颌,“本宫恨不能教你日日夜夜都在我床上,半步不离。外头那些事,抢人也好,扬名也罢,哪一桩不是为了替你铺路?正是太喜欢你,才千方百计要引你踏上修行大道。”
她说到此处,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无奈“你可知道,本宫修炼的乃是水属功法,与你那阴阳灵根半点不合。你我境界又相差太远,若强行双修,于你无益,于我反倒可能损了道基。这才煞费苦心,替你物色合适的鼎炉。”
鞠景听得心头暖意融融,却仍握住她玉手,恳切道“夫人的心意我懂。只是如今名声已得,那云虹仙子…可否放过了?我有夫人一个便足够了。她不过化神修为,与大乘期的夫人相比,能有多大助益?况且我心中只有你,硬塞个旁人进来,反倒影响你我感情。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,倒真有几分履行对慕绘仙承诺的意思在里头。
殷芸绮却鼓起脸颊,佯作生气道“败家子!那可是本宫用一件天阶法宝换来的人,你说放就放?”
这话说是训斥,语气里却无半分怒意,反倒因她鼓着腮帮子的模样,透出几分少女般的娇憨可爱来。
头顶那支步摇随着动作轻晃,金穗玉坠撞出细碎叮咚声,愈显得这龙女此刻鲜活灵动。
“况且本宫早就打听仔细了。”她敛了玩笑神色,正色道,“云虹仙子虽非纯阴灵根,修炼的却是阴属性功法《太阴素女经》,正合你采补之用。本宫筛选了太荒上下无数女修,最后才定下她——容貌绝美是其一,修为不高不低便于拿捏是其二,功法相合是其三,最重要的是……”
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“她有个天骄儿子。这般话题,才最能教人记住‘北海龙君之夫鞠景’的名头。你当本宫抢人只为给你找个鼎炉?这里头每一步,都是算计好的。”
鞠景听得暗暗心惊。他早知道殷芸绮行事周密,却未料到连慕绘仙有个儿子都在她算计之内。这般心思,当真深沉如海。
“可如今她已知道你我许多秘密,哪里还能放走?”殷芸绮话锋一转,语气忽然冷了下来,“你若实在不喜欢,本宫杀了便是。反正太荒之大,化神修士虽不多,用心去找,‘慕绘仙’这样的,总还能寻着几个。”
她说这话时面色平静,仿佛在议论今日膳食用什么菜肴般寻常。
那双青眸里无波无澜,分明不是在试探,而是当真觉得——若鞠景不喜,杀了便是,何必留着碍眼?
鞠景心头一跳,背上忽地渗出冷汗来。他有种直觉,殷芸绮说到做到,慕绘仙在她眼中,真就与蝼蚁无甚分别。
“别!夫人且慢!”他急急握住殷芸绮手腕,“你待我向来温柔体贴,怎的一轮到外人,开口闭口便是打杀?那云虹仙子又未得罪你,何苦取她性命?”
“你也知她是外人。”殷芸绮理所当然道,“你是本宫夫君,自然要特殊些。你待本宫如珍似宝,本宫便还你万般宠爱。外人视我为灾星魔头,我便当真做那魔头,有何不可?”
她说着,竟将问题轻飘飘抛了回来“所以,这慕绘仙是留是杀,全在你一念之间。她既不肯做你鼎炉,留着也无用。你定吧。”
这般蛮横霸道的做派,倒真如慕绘仙先前猜测那般——在她眼中,化神修士固然稀少,可放眼整个太荒,却也并非无可替代。
慕绘仙唯一的价值便是给鞠景当鼎炉,这价值若没了,那便与路旁石子无异,伸伸手指便能碾碎。
鞠景听得头皮麻。
他情知殷芸绮并非虚言恫吓,而是当真做得出来。
沉吟片刻,只得放软了语气“夫人这般做,我会不高兴的。何必因一个外人,惹得你我都不痛快?”
这话已是孱弱至极的威胁了。
他心知在殷芸绮面前,自己那点微末道行远远不够看,只得打起感情牌,盼着她能看在夫妻情分上,将此事轻轻揭过。
不想殷芸绮闻言,反倒冷哼一声,扭过鹅蛋脸去。头顶步摇玉坠晃得愈急了,泠泠声响里透出主人心中不快。
“这是外人的事么?”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,“本宫精心替你备下的礼物,你倒弃之如敝履。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,可也是本宫的一片心意。你不领情,本宫心中更不痛快。你且去问问,这太荒上下,哪有女子会主动替自家道侣张罗鼎炉的?
鞠景见她真动了气,忙伸手抚上那晃动不休的步摇。
手指触到金穗,只觉冰凉坚硬,与殷芸绮温热的耳廓形成鲜明对比。
他将那步摇稳住,柔声道“夫人的真心,我岂会不懂?只是这观念非一朝一夕能改,便如我初时见夫人龙角,也觉得奇异,如今却是越看越爱。”
说着,他指尖轻轻触上她额侧珊瑚枝状的龙角。
那角质地奇特,外层似玉石般光滑微凉,内里却透着温润,指尖稍用力按压,竟有几分鹿茸般的柔软弹性。
这般触感,教他想起前世见过的珊瑚摆件,却又比那鲜活灵动百倍。
殷芸绮被他抚着龙角,身子轻轻一颤,那股子怒气便散了大半。
这角是她身上最隐秘的私处,平日绝不容人触碰,唯独鞠景…唯独他的抚摸,能让她从身子窜起一阵酥麻痒意,直冲天灵盖。
“那就慢慢改。”她语气软了下来,却仍蹙着眉,“总得适应这修真界的规矩。你先前明明应了的,如今又反悔…莫不是那慕绘仙背地里与你说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