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东苍临自那夜心魔丛生、暴雨洗剑后,心境竟如淬火精铁,冷硬中透出几分锋芒。
晨光破晓时分,演武场上早已聚满观战修士,云台高筑,四周浮岛环列,各色旌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。
今日便是天衍宗入门大比最终决战,胜者将登顶席之位,更可择良师以攀道途高峰。
且说那擂台上已立一人,正是和丘州近些年来享誉盛名的第一天才李济正。
此人年不过三十许,已是金丹后期修为,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,背负三尺青锋剑。
只见他墨以玉冠高束,额角几缕散随风轻扬,眉剑削,目似寒星,立在台上便如孤峰耸峙,自有一股凛然气度。
台下观者中多有识得他的,纷纷低声议论
“李道友修道不过二十余载,已将‘流云剑诀’修至七重境界,去年更在栖霞论剑会上连败三位成名剑修。”
“听闻他昨日对战沈家少主时,只出了三剑便破去七件法宝,剑意已臻圆融之境。”
众人正议论间,忽闻破空之声由远及近。
一道冰蓝剑光如流星坠地,落在擂台另一端,现出东苍临身形。
他今日换了身玄色劲装,腰束蟒纹革带,足蹬鹿皮短靴,那柄天阶飞剑“折桂”此刻并未出鞘,只静静悬于身侧三尺处,剑身虽敛光华,却自有一股氤氲灵气环绕流转,引得周遭空气都微微扭曲。
李济正凝眸打量对手,心下暗忖这临虽只金丹中期,然观其气息沉凝如渊,双目寒光内蕴,绝非仗法宝逞威的庸碌之辈。
他慢慢抽出背负的青锋剑,剑身出鞘时出清越龙吟,剑气激荡之下,演武场上竟平地起风,吹得二人衣袂翻飞不休。
“请。”
“请。”
二人同时躬身行礼,身形骤动!
李济正如轻燕掠空,一跃三丈,手中宝剑在空中划过玄奥轨迹,刹那间化作千百道剑芒暴雨倾盆罩向东苍临。
这招是他压箱底的绝技,一出手便用上十分功力,竟是不留试探他早盘算清楚,若论灵力悠长,自己有境界优势;然那天阶飞剑最擅蓄势,拖得越久,剑中灵力反哺主人便越多,此消彼长之下,胜负难料。
故而当机立断,欲以雷霆之势战。
剑幕铺天盖地,铮铮剑鸣刺得观者耳膜生疼。
东苍临不退反进,右手并指如剑,“折桂”应声出鞘。
但见一道寒光冲天而起,带起风雷之声,直直撞入剑雨之中!
“叮叮铛铛——!”
金铁交击之声如骤雨打芭蕉,密集连绵。
两道身影在擂台上穿梭交错,剑光纵横间,竟在地上犁出道道深痕。
东苍临剑招朴实无华,却每每在间不容之际格开致命攻击,那“折桂剑”在他手中如臂使指,剑气凝实如冰蛟,与李济正灵动多变的流云剑诀斗得旗鼓相当。
台下有眼力的长老们皆暗暗颔。
一白须老者捋须叹道“东家这小子,剑术根基打得扎实。你看他这招‘寒江独钓’,守中带攻,分寸拿捏得妙到毫巅。”
“李济正也不差,‘云深不知处’已得逍遥真意,奈何……”旁侧一黑衣修士话未说完,忽见场上局势生变。
原来东苍临觑得李济正剑招回撤时那电光石火的空档,手腕蓦地一抖,“折桂剑”竟脱手飞出,化作冰蓝蛟龙破开层层剑幕,直取对手咽喉!
这一剑去势奇诡,灵动中暗藏杀机,正是东家秘传“冰魄寒蛟剑”中的杀招。
李济正心头一凛,身形猛向后仰,堪堪避过剑锋锁定,鬓边一缕黑却被剑气削落。
他这一退,对飞剑操控便松懈了半分,那柄青锋剑在空中微微一滞。
东苍临岂会放过此等良机,剑诀变幻,“折桂”在空中划出弧光,转而缠住对方飞剑。
“嗤嗤”裂帛声起,两道剑光绞在一处,璀璨光华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李济正脸色渐变——每一次碰撞,青锋剑剑身便多一道细微裂痕。
地阶法宝与天阶神兵,其间鸿沟岂是轻易能逾越的?
他心中焦躁渐生。
这“和丘第一天骄”的名头,不仅关乎宗门资源倾斜,更牵系着他日后道途气运。
修真界从来便是如此,锦上添花者众,雪中送炭者稀。
若今日败于此地,往日那些赞誉、追捧,怕是转眼就要化作嘲讽奚落。
念及此处,李济正眼中闪过决绝之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