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芸绮眉头微挑,未及答话,鞠景已顺着这话头抱怨道“夫人既喜欢我,还能给我找床伴?你就不想与我日夜同床共枕?”
他一边说,一边拨弄着殷芸绮的丝,趁着此时殿内氛围正好,准备说服这霸道的妻子。
殷芸绮闻言,樱桃小嘴微微扬起。
在这偌大的龙宫,甚至整个太荒世界,也只有在梳妆的时候,是她甘愿让出主动权、任由鞠景摆布的时候。
其他任何时候,她都是那个牢牢占据着上风、掌控一切的北海龙君。
“小没良心的。”她伸手捏了捏鞠景的脸颊,“本宫当然想!恨不得你在本宫榻上长住不下来,半步不离。外头给你找鼎炉,是为你赚那邪道天才的凶名,是为了给你铺路修炼。若非太喜欢你,本宫何苦费这般心思,千方百计想把你引到修行路上?”
鞠景顺势握住她那柔若无骨的玉手,语声诚恳“那现在名声也算出去了,夫人也该放过那云虹仙子了吧。我有夫人足矣,一个区区化神期修士,与大乘期的夫人相比,能顶什么用?况且我心里只有你,塞个别的女人进来,反而膈应的底线,实在看不得那等将活人当牲口般强买强卖的行径,故而尽力说服殷芸绮。
此言一出,殿内的气温忽地降了三分。
殷芸绮脸上的笑意淡了,她抽出手,指尖在温玉妆台上轻轻一叩。“笃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逗人开心的话,说一遍也就罢了。”她鼓起脸颊,没好气地训斥道。
虽说是训斥,但语气里并未透出真火,倒像是在开玩笑,反衬得这位杀伐果断的龙女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憨可爱。
“那可是本宫砸了一件天阶法宝换回来的人!你当是市集上的白菜?败家子!”
殷芸绮顿了顿,眼中精光一闪“而且,本宫早就打听清楚了。那云虹仙子虽不是万中无一的阴灵根,但她修炼的乃是纯正的阴属性功法。这功法,正好适合你那阴阳道的路子拿来采补。本宫修的可是水属性,这可不行。再者,你我境界相差犹如云泥,若强行采补本宫,只怕你这凡人身子骨瞬间便要爆体而亡。”
她这般说,倒非虚言。
为了给鞠景寻摸个合适的鼎炉,她这几日暗中筹谋了许久。
到嘴的肥肉,怎么可能轻易丢了?
她在整个太荒世界筛选了无数女修,最后才将目光锁定了东家的慕绘仙。
看官你道为何偏偏是慕绘仙?
一来,这女人长得绝美,容貌极佳,带在身边不至于辱没了身份,此为加分项;二来,化神期的修为,在殷芸绮看来不上不下,既够格给鞠景筑基,又最方便拿捏,翻不出她的手掌心;三来,功法属性完美契合;最重要的一点,这女人有个被誉为“东衮荒洲第一天骄”的儿子!
有了这层身份,只要把慕绘仙收作鼎炉,鞠景这“邪道天才”的名号便自带话题度,能被太荒修士时刻提起,凶名远播。
如此一石四鸟的算计,岂能因鞠景一句“不喜欢”便作罢?
“她既已上了本宫的飞舟,知晓了你我的秘密,还能让她走?”殷芸绮语气轻描淡写,仿佛在讨论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,“你若实在不喜欢她,那本宫杀了她便是。”
话音未落,一股无形的杀机瞬间充斥寝殿。博山炉里的烟气被生生切断,夜明珠的光晕也跟着一暗。
她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等恐怖的话,绝非对鞠景的试探。
在大乘期修士眼里,化神期不过是只大些的蝼蚁。
鞠景若真觉得不喜欢、膈应,那杀了便杀了,图个清净。
反正只要用心去找,整个太荒世界,如“慕绘仙”这般的鼎炉,多的是。
鞠景听得心头猛地一跳,后背惊出一层冷汗,肉都麻了。
他敏锐地察觉到,殷芸绮这话绝非玩笑。
只要他点个头,外头那个风华绝代的云虹仙子,顷刻间就会变成一具死尸,遭遇真正的无妄之灾。
“别!别!”鞠景连忙反握住她的手,“夫人对我这般温柔体贴,挺正常的一个人,怎么一轮到外人,张口闭口就是要杀!”
殷芸绮冷哼一声,理所当然地答道“你都知她是外人了。你是本宫明媒正娶的夫君,本宫自当对你宠爱有加。你将本宫视为爱妻疼爱,本宫自当报之以琼琚。至于外人……他们既都将本宫当成灾星魔头,那本宫便做个魔头给他们看看!”
她盯着鞠景的眼睛,步步紧逼,无所谓的语气里透出令人窒息的蛮横霸道“所以,她若不做你的鼎炉,便只有死路一条。你来决定吧。”
这球又轻飘飘地踢回了鞠景脚下,且加了更重的筹码。
便如慕绘仙自己猜测的那般,虽然她很优秀,但在北海龙君眼里,绝非不可替代。
太荒世界浩瀚无垠,化神期修行者相比于广大的底层修士自然是少得可怜,但若放眼整个天下,却也如牛毛般繁多。
慕绘仙对殷芸绮唯一的作用,便是给鞠景当鼎炉。
若这个作用没了,她连一件法宝都不如。
都不用祭出法宝,殷芸绮只需伸出一根手指,就能将她碾成齑粉。
此时此刻,寝殿门外。
话分两头。
且说那白玉阶前,更深露重,寒风如刀。
慕绘仙,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,此刻跌坐在冰冷刺骨的玉阶上,浑身止不住地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