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似乎从小到大,都是在这种充满杀戮与恶意的环境里走过来的。
哪怕是凡人,见着她的真身,也不乏恐惧害怕。
几百年的漫长时光,她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如万载坚冰,绝不可能融化。
没想到在天劫将至、飞升仙界之前,还能遇到这么个良人,品味一回男女情爱,历一场红尘情劫。
不是什么一见钟情。
一开始,她还觉得这凡人挺傻,不知晓自己恶名昭彰,竟敢大言不惭地替死。
可现在,她却觉得,傻乎乎的也没什么不好。
傻得可爱,傻得让她满心喜欢。
为了这傻子,便是与天下为敌,她也甘之如饴。
“你都说了,我是你夫君,有优待。那你是我夫人,自然也有优待。”鞠景现学现卖,将殷芸绮方才的逻辑套了过来,“在我眼里,你就是温柔妩媚。要是去买鼎炉,就照着夫人这种方向买!”
殷芸绮对他而言,同样是特殊的。第一个女人,第一位妻子,也是两世为人的初恋。
可话刚出口,鞠景脑海里忽地浮现出一个长得酷似殷芸绮的女人,被自己当做鼎炉采补的画面,顿时一阵恶寒。
“不过……想一想还是算了。”鞠景猛地摇了摇脑袋,又反悔了。
“怎么又算了?不是说得挺好的吗?”殷芸绮疑惑地凑近鞠景的脸庞,想要研究自家这小夫君又是犯了什么凡人的忌讳。
“太像你,我就不能拿来当鼎炉了,我舍不得。”鞠景苦笑一声,解释道,“若是找了个和夫人同类型的修士,日久生情,免不了爱屋及乌。到时候只要一想到是在采补‘夫人’,我这心里就充满负罪感,实在下不去手。还是换个其他截然不同的类型,我下手时也没啥心理负担。”
殷芸绮定定地看了他许久,忽地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你呀……”她伸出青葱玉指,点了点鞠景的心口,“不管什么类型,你都会有负担。付了钱买来,只能说让你起初求个心安理得。可人非草木,等真有了肌肤之亲、情感交流,你这软心肠肯定又要排斥。看来,这损人利己的‘采补法’,根本就不适合你。”
因为方才在慕绘仙一事上的退缩,殷芸绮没有强行突破鞠景的底线。如今看来,要让鞠景安心使用采补之术去吸干别人的修为,显得很是困难。
“确实不适合。”鞠景松开抚摸龙角的手,坦然承认,“用伤害旁人性命的方式去修炼,我有心理压力。我玩玩游戏、口嗨几句倒也罢了,可真要实际面对这种情况,确实有种下不去手的感觉。是我冥顽不灵,食古不化,辜负了夫人的好意。”
他玩游戏时,倒也能做个为了通关不择手段的“第四天灾”。可面对现实,面对活生生的人,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。
寝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。
“看来,本宫又要劳心了。”殷芸绮缓缓抬起那苍玉,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。接着,她嘴角勾起,露出了一个万般迷人的笑容。
“不用费心的……”鞠景本能地想拒绝,怕她又去弄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乱子。
但话到嘴边,想起她那句“夫妻间不必计较”,又硬生生咽下了规劝,“夫人……又打算做什么?”
殷芸绮直起身子,理了理微乱的鲛绡,正色道“本宫原本盘算着,用最霸道的采补之术,在飞升前将你强推到合体期。如此,即便没了本宫庇护,你也能在这太荒世界逍遥自在,稳步地仙。可你这倔驴不想用采补的法子,那便只能走‘双修法’了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“这双修法讲究阴阳交泰,男女双方皆有益处,还不会损害女方根基。只是……这修炼度极慢,稳扎稳打之下,莫说合体,便是两百年内,你也难成化神。”
鞠景拒绝了一条通天捷径,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。
“所以……”殷芸绮站起身,那目光落在鞠景身上,却满是化不开的深情与责任,“本宫要为你布好局。总不能让你在本宫飞升以后,在这吃人的修真界里无依无靠、任人宰割吧。”
鞠景仰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霸道又深情的绝色龙君,嘴角忍不住抽了抽。
他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瞅着殷芸绮,憋了半天,终于在心底吐槽了一句夫人,你这操心受累的架势,莫不是把我当亲儿子养了吧?
殿内烛火摇曳,春意渐浓,夫妻两人相视一笑,万般情意尽在不言中。
而殿外,那寒风中的云虹仙子慕绘仙,依旧在瑟瑟抖中,等待着她那沦为婢女的未知命运。
正是
玉梳轻挽九天雪,逆鳞低任君摸。
可怜云虹风中泣,生死全凭一语夺。
这鞠景凭着一腔凡人底线,只言片语间,便将那云虹仙子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,又免了她沦为鼎炉的屈辱。
只是那门外寒风中瑟瑟抖的慕绘仙,若知晓自己堂堂化神期大能,此后竟只能在这龙宫里做个端茶倒水的粗使婢女,心头又是何等滋味?
这龙君夫妻二人日后去那中州“四海阁”寻觅功法,又会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风波?
毕竟不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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