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芸绮杀人不眨眼的名声,在外头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。
惹了她,管你是什么天骄老祖,统统化作劫灰。
但这女魔头却也非毫无理智的疯狗,只要不触其逆鳞,便有活路。
只可惜,世人皆不知她的逆鳞在何处。
但慕绘仙如今知道了。
殷芸绮的逆鳞,便是眼前这个呼呼大睡的男子。
只要鞠景安好欢喜,殷芸绮便能容下天大的事。
而鞠景对她慕绘仙,虽夺了身子,却并未将她真个当作一件随取随弃的“鼎炉”物件。
那夜交欢之后,公子眼中甚至带了几分凡人夫妻般的温存。
既如此,她便死死抱住鞠景这根浮木,将他视作恩主,这才是唯一的生路。
“他就是这般心软。这等良善性子,若无本宫护着,怎生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真界活下去?”
白龙的传音里,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忧愁。
是啊,修真界是什么地方?
那是为了一株灵草便能杀妻证道、为了一件法宝便能屠戮满门的阿鼻地狱!
在这里,“此物与我有缘”便是强盗最好的遮羞布。
鞠景那点现代人的道德底线,在那些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眼里,简直就是送到嘴边的肥肉。
如今他有北海龙君这道通天彻地的光环罩着,旁人自然不敢动他分毫。可若是这道光没了呢?
殷芸绮心中有一本极长远的账。
五百年一次的天灾劫难,她躲不过。
届时三灾齐至,送她登仙,必有一段时日无法护鞠景周全。
鞠景因心底那份执拗,拒了进境极快的邪门采补之术,偏生选了进境极慢的正派双修法。
这双修之法,虽对彼此无害,却注定鞠景会有一段漫长的孱弱期。
她必须在自己飞升之前,早早布局,为鞠景物色一批忠诚死士,护他一路青云直上。
跪在下的慕绘仙,便是她相中的第一颗棋子。
“龙君所言极是。公子秉性纯良,若无龙君庇佑,确易受人暗算。”慕绘仙低垂着螓,恭顺应答。
她心下如明镜一般,鞠景这般涉世未深的少年,若非撞上了这条不讲道理的恶龙,只怕早被嚼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。
“他似乎……颇为喜爱你?”
水池中,龙尾忽地轻轻一拨,搅碎了一池氤氲灵气,荡起层层涟漪。
这一问,平平淡淡,却如平地惊雷,骇得慕绘仙出了一身冷汗。
“嗯?嗯……公子确是、确是对奴有几分垂怜。”
慕绘仙心念电转,不敢有半句虚言。
她深知自己这具皮囊的本钱。
丰腴成熟的段段曲线,加上那股子正道仙子跌落尘埃的破碎感,除非是修无情道的木头,否则这世间男儿,有几个能抵挡得住这等尤物的曲意承欢?
“何止垂怜。”殷芸绮的笑声中透出一丝冷意,“本宫看他,便是到了本宫榻上,也留着大半的精力,盘算着怎么回去对付你这妖精呢。”
这话自然是殷芸绮诈她的。实则是她为了让鞠景寻觅阴阳交感的气机,主动命他留存精力。但此刻拿来敲打慕绘仙,却是再好不过的利器。
“奴惶恐!”慕绘仙吓得浑身骨软筋酥,额头重重磕在天晶石上,“龙君明鉴!公子一颗心全在龙君身上。他……他昨夜与奴双修时,还盘问了奴许多……许多讨好女子的闺阁秘术,皆是预备着要用在龙君您身上的!”
这等争风吃醋的戏码,对慕绘仙而言无异于索命梵音。她一介阶下囚,哪有胆子跟大乘期龙君争宠?
“本宫自然知晓。本宫今日问你,是要听听,你对夫君,究竟是何看法?”
苍青色的龙眼倏地睁大,死死钉在慕绘仙身上。那目光宛若实质,慕绘仙只觉手中捧着的衣物重若千钧,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“公子……公子是奴的主人,奴身为贱婢,安敢对主人有何看法?”
慕绘仙咬着牙,字斟句酌。
要说她已对鞠景情根深种、刻骨铭心?
那是自欺欺人。
她感激鞠景的温存,贪恋双修时的畅快酥美,也庆幸自己寻得了一座靠山。
好感自然是有,但若说爱,还差了些火候。
她也看得分明,鞠景待她,有着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,有着对床榻玩伴的怜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