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摘星城牌坊之下,周遭看客围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,却无一人敢上前多言半句。
热闹看到一半,鞠景立在人群外围,眉头已然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看官你道他看出了什么门道?
这等“你也不想你师姐受苦吧”的胁迫戏码,搁在鞠景这等地球穿越者眼里,简直是烂俗得不能再烂俗的桥段。
那林寒目眦欲裂、字字泣血,咬定了是赵执事设局下毒;那赵执事却手摇折扇、满面讥诮,一口咬定是自己大善心赐下丹药,对方恩将仇报。
两边各执一词,看客们听得云里雾里,一时之间竟分不出个曲直对错。毕竟修真界只认灵石与修为,谁管你什么前因后果?
可鞠景心中,早已明晰。
他是个被现代无数小说影片洗礼过的看客,这等仗势欺人、逼良为娼的套路,他闭着眼睛都能嗅出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恶臭。
此时此刻,鞠景只觉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,血压骤升。
再看那赵执事生得风清月朗的一张脸,只觉得五官扭曲,丑恶至极。
诚然,这等弱肉强食的行径,在这太荒修真界中可谓司空见惯,甚至合乎此间的“丛林铁律”。
便是不久之前,他身侧的妻子殷芸绮,还当着他的面大谈如何强抢豪夺、如何视人命如草芥。
那时鞠景听在耳中,虽觉震撼,却总隔着一层纱,犹如看戏本子里的故事,联想不到现实。
可如今,这血淋淋的戏码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,看着那少年为了护住青梅竹马的师姐宁可求死,鞠景的拳头,彻底硬了。
有道是人心似潭,面平底深。
鞠景这人,骨子里透着一股现代人的纯爱底线,偏生又是个占有欲极强的大男子主义。
他能借着妻子的威势,将那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慕绘仙强留在身边做个端茶倒水的婢女,可这不代表他能心安理得地看着别人欺男霸女。
自己做恶人,与看别人做恶人,那是两码事。
黄毛与黄毛之间,素来是水火不容。
对于鞠景这等护短又霸道的人来说,旁人若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等强取豪夺的脏套路,他半点共情也无,反倒生出一种面对仇寇的敌视。
他这番心绪翻滚,气息便随之微沉。身侧挽着他手臂的殷芸绮何等修为?大乘期龙君的灵觉,瞬间便捕捉到了夫君的情绪起伏。
殷芸绮微微侧,隔着垂纱斗笠,那双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眸子弯起一抹摄人心魄的弧度。
她将柔软的身子向鞠景贴了贴,红唇微启,吐气如兰,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
“遇到这等看不惯的腌臜事,动手便是。夫君且记住,你的背后,是本宫。”
这一声呢喃,轻柔婉转,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、不嫌事大的张狂。
在她这位北海龙君眼里,莫说是一个合体期的外务执事,便是这整个合欢宗,也不过是随手可灭的蝼蚁。
她不管什么正邪对错,只知夫君心中不快,那这惹他不快的人,便该死。
鞠景闻言,转头看了妻子一眼。斗笠下那隐约可见的绝美容颜上,满是纵容鼓励。
正不正义?
鞠景不知道。
若按那赵执事的账本算地阶玄品“养身丹”市价少说五万上品灵石,林寒区区一个金丹散修,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个零头。
赵执事付了这笔天价药费,买下戴玉婵这个人,在修真界的规矩里,这叫天经地义,林寒的抗争反倒成了无理取闹。
但这规矩,鞠景不认。
他不想算这笔灵石账,他只想看到那个满身是血、宁折不弯的少年,能牵着他师姐的手平安离去。
此时场中,赵执事恼羞成怒,手中折扇已然挥出,五道冰寒罡气直取林寒咽喉。
舆论风向虽因林寒的死志有所扭转,可在这合欢宗的地盘上,谁敢为一个毫无背景的金丹散修,去触怒一位合欢宗的合体期大能?
生死,只在毫厘之间。林寒如风中孤柏,纵然根系已被斩断,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,死死迎向那夺命的罡气。
“想帮他吗?”殷芸绮的手肘轻轻碰了碰鞠景的腰侧。
“嗯。”鞠景重重点头,目光冷冽,“我想帮他和他师姐躲过这一劫。”
有位大乘期顶峰的夫人做靠山,鞠景行事自然有了底气。
所谓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济天下。
如今他虽才炼气初期,但一身底蕴足以买下半个阳州,自然有能力让这世间的齿轮,按着他的心意转上一转。
就在那冰寒罡气即将切碎林寒咽喉的刹那!
“嗡——”
剑起。光寒。气锁长空。
鞠景腰间那柄后天灵宝“混元一气太阿剑”,陡然出一声清越至极的龙吟。
未见鞠景如何动作,那太阿剑已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仙霞,横亘在赵执事与林寒之间。
“轰!”
剑气如渊如狱,只一震,便将那五道冰寒罡气碾得粉碎。
狂暴的灵力余波倒卷而回,将赵执事逼得连退三步,连头顶的玉冠都险些震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