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摘星城牌坊之下,上一刻尚是杀机四伏、天罗地网,这一刻却如秋风扫落叶,残局惊心。
看官你道那合欢宗的“三才绝杀阵”是何等底蕴?
此阵乃合欢宗立宗之本,耗费灵石何止千万,阵眼之中更以地阶极品灵脉为基。
平日里阵法一开,便是大乘期修士落入其中,也得脱去层皮。
哪知今日,这赫赫凶阵竟如泥牛入海,连个水花都未曾翻起。
但见半空之中,那柄阴邪至极的“招魂夺魄幡”无风自动,幡面如泼墨般漆黑,边缘却滚着幽绿的磷火。
阵法崩毁衍生出的万千杀招——那剔骨的刀光、穿心的剑影、焦灼的雷电风暴、乃至凝如实质的凶煞恶气,撞上这幡面散出的幽光,竟如同风吹细沙,顷刻间烟消云散。
且说那合欢宗镇宗之后天灵宝“火龙镖”,本已化作百丈火龙,张牙舞爪,烈焰焚天。
此刻被那幽绿幡影一罩,百丈火龙登时出一声凄厉哀鸣,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痛苦摇摆、剧烈扭曲。
火影寸寸剥落,如同被抽了筋的长蛇,最终不甘地现出原形,化作一枚赤红如血的飞镖,哀鸣着倒飞回宗主吉明月的手中。
镖身之上,火光黯淡,竟似灵性大失。
主阵角上,合欢宗宗主吉明月与两位大乘期长老当其冲。
那招魂夺魄幡的阴煞之气无孔不入,专坏人三魂七魄。
这三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乘期大能,此刻面对此等上古凶物,竟全无半点抵抗之力。
只觉识海之中如同被千万根毒针同时攒刺,三魂紊乱,七魄躁动。
“噗——”
三道血箭几乎同时喷出,血雾在半空中被阴风一卷,瞬间化作乌有。
建立阵法需耗费百年光阴、无数心血,崩溃却只在须臾之间。
三位大乘期大能面如金纸,身形摇摇欲坠,而那些在外围辅助阵列的合体期、化神期执事,更是连哼都未及哼一声,尽皆双眼翻白,如下饺子般从半空跌落,当场晕死过去。
狂暴的阵法灵光彻底熄灭,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高耸入云的摘星城牌坊,昔日里车水马龙、脂粉飘香,此刻却宛如幽冥鬼门。
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,四横八竖地躺满了合欢宗的修士。
寂静并未持续太久。风紧,幡动;阴气凝,鬼哭起。
“呃啊——”
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从那些晕死的修士天灵盖中被强行抽出,汇入半空的招魂夺魄幡内。
幡下顿时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。
那叫声不似人声,倒像是九幽地狱中受尽油锅煎熬的恶鬼,凄厉、绝望、瘆人骨髓。
这些被夺走命魂的修士,其生命力正被那邪幡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灵宝供应的能量,生生不息,循环往复。
周遭那些原本退至远处看戏的散修与各路商贾,此刻一个个惊魂未定。
有几个胆小的,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满是泥水与血污的青石板上,胯下已是一片温热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与一股奇异的焦臭味,直往人鼻腔里钻。
众人的目光,死死钉在那道傲立于虚空的身影上。
那女子头戴垂纱斗笠虽已摘下,露出一头苍银长,如瀑布般披散在月白混青的广袖流仙裙上。
更令人胆寒的,是她额间生着的那对宛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。
“北……北海龙君……”一个老修士牙齿打着颤,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。
此言一出,众人此刻方才如梦初醒,彻底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。
看官你道,这北海龙君殷芸绮是何等人物?
在场修士但凡活过百年的,谁人不知她的赫赫凶名?
传闻此女乃是天煞孤星,从出生起便被视为孽龙坏种,被生身父母丢入那十死无生的葬龙穴中。
谁知她命不该绝,竟在那等绝地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,一路饮血噬肉,坑蒙拐骗偷,无所不用其极。
旁人修仙讲究循序渐进,她却偏要逆天而行。
结成九转金丹,碎丹成三花元婴,再聚五气分神,历八风合体,最终踏碎雷劫,成就那天仙品质的大乘期巅峰!
她是整个东衮荒洲乃至中土神州最顶级的魔头,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罗。
这般末日降临、生灵涂炭的场景,落在那满身神装、相貌平平的鞠景眼中,却并未掀起多大波澜。
鞠景双手笼在袖中,面色平静。
在他那带有现代人底色的认知里,前世电视电影里的末日特效比这夸张百倍。
眼前不过是些衣冠楚楚的修士跌倒在地,配上些阴森音效罢了。
他这般云淡风轻的姿态,落在一旁围观的修士眼中,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