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饶……饶命……龙君饶命……”
吉明月的声音带着浓浓泣音。
她身披的那层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袍早已被冷汗浸透,紧紧贴在曼妙的身躯上,却再无半点媚态,只余丧家之犬般狼狈。
她心底其实明镜似地知晓,以殷芸绮斩草除根的性子,断无放过她们的道理。
此时若能闭口不言,引颈就戮,或许还能全了合欢宗宗主的最后几分体面与尊严。
可人性本就贪生怕死,这合欢宗修的是阴阳采补、趋利避害之道,底线本就比寻常剑修、禅宗要低得多。
哪怕明知希望渺茫,吉明月依然选择了抛弃一切尊严,苦苦哀求,只盼这魔头能生出一丝悲悯。
她双膝跪地,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,出沉闷的声响。堂堂大乘期宗主,当着满街散修的面,磕头如捣蒜,毫无体面可言。
周遭围观的修士见状,却无一人面露鄙夷。
众人在心中暗自盘算这般死局,换作自己,只怕跪得比吉宗主还要快些。
面子值几个钱?
能买命否?
“呵……”
一声极轻的冷笑,如冰珠落玉盘,在吉明月头顶炸响。
殷芸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吉明月,一双桃花眼中满是嘲弄,宛如戏耍老鼠的灵猫,充满着残忍的余裕。
“现在知道求饶了?方才不是嚣张得很么?那什么‘三才阵’,当真是好生可怕呀。”
殷芸绮朱唇轻启,语气娇柔,却字字诛心。
这倒打一耙的本事,当真是炉火纯青。
明眼人都看在眼里,分明是她先强索镇宗之宝,逼得合欢宗退无可退,吉明月百般隐忍无效后方才拼死一搏。
如今到了殷芸绮嘴里,反倒成了合欢宗仗势欺人。
可这修真界,从来都是谁的拳头大,谁便有理!
合欢宗全宗上下加起来都挡不住她一剑,她说是黑,合欢宗便绝不敢说是白。
死亡从来不是最可怕的归宿。
吉明月微微抬眼,瞥见天际那面迎风招展的招魂夺魄幡,听着里面传出的不似人声的惨嚎,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。
若是被收入幡中,永生永世受尽阴火炼魂之苦,那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合欢宗此番当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,竟惹上这等灾星!
“是……是我等有眼无珠,未能识得龙君真颜……”吉明月伏在地上,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勉强恢复了几分知觉。
她索性连头也不抬了,声音中带着卑微到泥土里的讨好,“若早知是龙君亲临,借我等一万个胆子,也断不敢有半分反抗之理啊!”
她跪得死心塌地,毫无心理负担。
看官你道,连那执掌东衮荒洲牛耳的东家,连同天衍宗的大乘期老祖都在这女人面前服了软,献出了当家主母,她吉明月跪一跪,又算得了什么?
只要能保住性命,让她在这青石板上跪上百年,她也绝无二话。
“嗤。”
殷芸绮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,手中拂珞剑挽了个剑花,剑锋斜指地面。
“本宫摘下斗笠,露出真容之时,也未见你吉宗主手下留情啊。”殷芸绮的声音陡然转冷,如塞外刮骨的寒风,“所以,究竟是谁给你们的自信,让你们觉得,凭这破铜烂铁般的阵法,便能来挑战本宫的威严?”
殷芸绮何等人物,岂会被这等虚伪之词糊弄?
先前有斗笠遮掩,不知者不罪,尚可说得通。
但她显露荆棘龙角后,这三人依然不肯罢手,无非是仗着阵法之威,心存侥幸,企图拼死一搏罢了。
她手腕微转,轻轻抬起那柄细如柳叶的拂珞剑。动作轻柔得宛如春日里把玩着一根竹条,却带起一阵令人窒息的肃杀剑气。
杀人立威,顺理成章。
要怪,就怪这三人命里当有此劫,出门没看黄历,撞上了她这尊恶煞。她殷芸绮行事,从不需要与死人讲道理。
“……”
吉明月与两位长老绝望地闭上了双眼。
强烈的不甘在胸腔内翻滚,对死亡的恐惧化作满嘴的苦涩。
悔恨?
侥幸?
此刻皆成了笑话。
她们连最后求饶的声音都不出来了,因为那股锁定在她们眉心的冰冷杀机,已将她们的喉咙彻底封死。
就在这千钧一之际,一道温润平和,却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男声,突兀地从后方传来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