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魂归窍,如冷水浇入滚油。
那些瘫软在地的执事、长老如梦初醒,身子剧烈抽搐。
招魂夺魄幡内,那是鞭笞灵魂的炼狱,虽只困了片刻,但那剔骨熬油般的痛楚却丝毫不减地刻印在神魂深处。
众人惊魂未定,满身冷汗如浆。
眼见那遮天蔽日的魔幡迅缩小,化作一柄古朴的油伞落回殷芸绮手中,众人纷纷手脚并用,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,生怕沾染半点阴风。
他们低着头,视线死死锁在地面,谁也不敢多看一眼那紧拥在一起的夫妻。
这北海龙君凶威盖世,却对一个炼气期男子百依百顺;而这鞠景,竟敢娶这等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女人。
“龙君稍作等候,我等去去就来。”
吉明月如蒙大赦,踉跄起身,连身上的尘土都来不及拍,逃也似地向宗门宝库遁去。
临走前,她匆匆抛下一句“龙君若嫌此处血腥吵闹,亦可移步我宗门大殿歇息。包长老,你且代本座好生接待龙君与鞠道友!”
被点名的包长老浑身一哆嗦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她张了张嘴,还未及出声,吉明月的背影已消失在倾颓的楼阁之后。
包长老将满腹咒骂咽下,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庞瞬间变幻,春风化雨,堆满了亲切婉约的笑意。
合欢宗能修至大乘期的女修,哪一个不是察言观色的祖宗?
这人情世故,便是她们的保命符。
“宗主清点典籍尚需片刻。”包长老款款上前,腰肢轻摆,躬身做请,“此处风沙大,请龙君、鞠道友移步我合欢宗贵客大厅,稍作休憩,不知意下如何?”
殷芸绮并未答话,只是总算松开了那紧箍着鞠景双臂的手。
大庭广众之下,将夫君揽入怀中,让殷芸绮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甜美与满足。
看官你道,这世间皆骂她天煞孤星,皆惧她头上那狰狞的龙角。
可她偏要让天下人看看,她有一个钟爱她的夫君。
他不惧她的残缺,不畏她的凶名,甚至能在她怒时,温柔地将她安抚。
这等幸福,她恨不得昭告天下。
更何况,鞠景的身形对她这千丈白龙化形的大能而言,恰如一件温热的小巧珍宝。
仗着身高优势,将其按入怀中,那种依恋与掌控感,令她极为受用。
脱离了怀抱的鞠景,此刻却连脖颈都泛着微红。
周遭那百十道隐晦的目光,虽不敢直视,却如芒在背,让他的羞耻心瞬间满溢。
若换作平日,殷芸绮头顶那精致的龙角走在街上,鞠景定会挺起胸膛,大方展示。
他不惧流言,更不怕灾星之说,他的夫人,他自然要护着、宠着。
高挑冷艳的龙君妻子,不仅让他深感骄傲,更能在床笫间满足他那点男人的征服欲与小癖好。
可是……被当成稚子一般按在胸口摸头,那是另一回事!
私下里这般亲昵倒也罢了,在这等修罗场上公开处刑,几分刺激,几分丢人,更夹杂着十分的尴尬。
“去坐坐吧。”鞠景清了清嗓子,强压下面颊的热度,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番衣襟,“别在外面杵着,干扰人家做生意的秩序,也打扰人家收拾残局。”
他必须得走。若再留在此地,那些合体期修士不敢动弹,他简直就像是被围观的猴子。
“那便请龙君、鞠道友随我来。”
包长老嘴角的笑意愈恭谨,心中却翻起滔天巨浪。
这鞠景说话的口吻,处处透着凡俗市井的人情味,顾及他人,不惹麻烦。
这等纯良得甚至有些“天真”的言辞,从北海龙君的夫君嘴里说出来,要多违和有多违和。
恶龙配良善书生,这绝对是修真界数千年未有之大奇闻。
包长老这一个“请”字,宛如降下了天恩圣旨。
周遭那些强撑着不敢退走的散修与低阶弟子,登时如鸟兽散,一溜烟跑了个干净。
不出半日,今日这摘星城外的离奇变故,必将传遍整个中土神州。
鞠景挪动脚步,自然而然地反手牵起殷芸绮微凉的玉手。
此刻的合欢宗山门,尽显破败。
高耸入云的白玉牌坊断成三截,砸在青石板上;护宗大阵反噬之下,不远处的几座悬浮宫殿歪歪斜斜,琉璃瓦碎了一地。
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殷芸绮,正任由鞠景牵着,嘴角噙着一丝娇柔的笑意,半点没有反省的觉悟。
鞠景余光一扫,忽然瞥见不远处一截断裂的石柱旁,站着一个满身血污、拄着断剑的削瘦身影。
他脚步一顿。差点忘了,今日这桩祸事,最初的正主还在此地。
“鞠道友,怎么了?”包长老心头一紧,冷汗又冒了出来。
她深知鞠景脾气温和,但那凶星可就在旁边牵着手呢!
鬼知道这小祖宗又看中了什么不顺眼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