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模样,活脱脱像个在饰铺子里挑拣珠花的娇俏娘子,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碾压大乘期老怪的魔头风范?
而另一边,慕绘仙自踏入这合欢宗起,便一直极力削弱自身的存在感。
方才那等大乘期起步的修罗场,殷芸绮随手屠戮,大杀四方。
她一个化神期,与那满身血污的金丹期林寒并无二致,皆是蝼蚁,连插句话的资格都没有。
她谨记自己“婢女”身份,低眉顺眼,主人不唤,绝不僭越。
鞠景的目光一落过来,她便知晓,自己在这场大戏中成了主角。
很长一段时日内,她都将是辅佐鞠景修行的鼎炉,这些功法,头一个便要落在她身上。
感受到鞠景的视线,慕绘仙顿觉如芒在背。
因为鞠景看她,那跪在地上陪笑的吉明月,以及一旁侍立的包长老,两道毒辣的目光也随之汇聚到了她身上。
慕绘仙此时身披一件素雅的对襟襦裙,锁骨处点缀着一滴红玉,额间一点桃花钿。
身段娇柔丰腴,面容温婉端庄。
在这等妖魔乱舞、满眼皆是露骨欲色的合欢宗内,她往那儿一站,便宛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。
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韵。
没有合欢宗女修那种甜腻的风尘气,反倒透着一股子深闺妇人内在的柔韧温婉,更夹杂着正道仙子跌落凡尘的清冷感。
慕绘仙红唇微启,想说些什么,却觉喉头酸涩。
她深知,今日与鞠景这般堂而皇之地站在一起,这关系迟早会像风一样传遍东衮荒洲,传到她那前夫与儿子耳中。
这段孽缘,是她为了活命主动求来的。
她不后悔,甚至在经历了那狂风骤雨般的交合后,身心皆已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顺从自愿。
毕竟,那日龙宫之中,是她主动宽衣解带,将这凡人压倒。
只是,她到底做不到殷芸绮那般视天下人如无物、我行我素的张狂。
吉明月与包长老皆是活了上千年的猴精。
在这风月场里打滚,哪能看不出眉眼高低?
只消一眼,便看穿了慕绘仙那强压下的羞耻与骨子里的良家气度。
定是这位鞠道友不知从哪家正道宗门里抢来的良家人妻。
吉明月心下五味杂陈,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同情。
要说羡慕,这靠山当真是硬到了极点。
合欢宗上下,哪一个不想趋炎附势、抱紧大能的大腿?
北海龙君殷芸绮,那是登仙榜前三的存在,随便从指缝里漏出点天阶法宝,便抵得过寻常修士奋斗一生。
能攀上这等高枝,做个婢女又如何?
可要说同情,也是真切的。
殷芸绮那等极端双标、喜怒无常的魔头,岂是好伺候的?
方才暴起杀人的场景历历在目。
在那种疯女人眼皮底下做夫君的通房丫头,稍有不慎,惹得正室主母不快,莫说魂飞魄散,便是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,也是常事。
面对合欢宗两人那夹杂着观望、艳羡与悲悯的目光,慕绘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强行迫使自己灵台空明。
她垂下眼帘,不去回应鞠景那带有审视意味的视线。
那种仿佛要将她剥光了打量的目光,让她浑身泛起一阵战栗的羞赧。
“快些结束吧……快些离开此地。”她心底暗暗祈求。
但转念一想,自己如今已是鞠景的专属侍女。这是她用尊严换来的保命符,是她必须面对的宿命。逃得过今日,逃不过一辈子。
鞠景的性子她已摸透了七分。
那看似温和洒脱的皮囊下,实则藏着极深的男性掌控欲。
进了他家门的女人,他的规矩很简单你若死心塌地跟着他,他便护你周全;你若心怀二志,他便拿你当个没有灵魂的花瓶摆件,绝不施舍半点怜惜。
这种骨子里的霸道,与殷芸绮那强盗逻辑可谓是如出一辙,高度契合。
鞠景从不标榜自己是大善人,他只守自己定下的底线。
而慕绘仙,也早已在龙宫的寒夜中接受了这份霸道。
她是他的枕边人,是辅佐他寻找气感的鼎炉,服侍起居,本就是分内之事。
恰在此时,殷芸绮似是想起了什么,眼波流转,暗中向鞠景与慕绘仙传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