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明月与包长老瘫坐在地,颤抖着抬起手,抹去额角的冷汗。
“活下来了……”吉明月大口喘息着,在北海龙君那等煞星手下捡回一条命,脸面丢光了又算得了什么?
不,能被龙君亲自开口“饶恕”,这传扬出去,说不定还能成为合欢宗抬高身价的谈资!
她哪里还顾得上抱怨?
连忙撑起身子,将那些方才躲在暗处、此刻见煞星走远才敢探出头来的长老们悉数召集到大殿前,准备商讨宗门灾后的重建事宜。
“你们可真是好本事!缩头乌龟的功法练得比双修术还精湛!”
吉明月指着阶下那四五个灰头土脸的大乘期长老,破口大骂。
面对殷芸绮,她唯唯诺诺,摇尾乞怜;但面对这些同门长老,她身为宗主的威严瞬间回体,重拳出击。
“宗主息怒啊!”一个白苍苍的长老苦着脸分辩,“连三才杀阵都困不住那魔头,我等若是出去,岂不是白白送死?”
“就是!宗主您方才没听见那魔头临走时杀气腾腾的话吗?若非您当机立断献出功法,咱们今日全得交代在这儿!”另一个面容油滑的长老连声附和。
“说来也是侥幸。那殷芸绮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,竟找了那么个心慈手软的凡人做夫君。若非那位鞠道友大善人从中斡旋,咱们合欢宗今日真就成历史了。”
“连人仙境的太上长老都封了洞府死活不出,我等大乘期又能有什么办法?”
底下七嘴八舌,推诿之辞不绝于耳。
“够了!”吉明月厉声怒喝,气得手中那件后天灵宝火龙镖都隐隐冒出白烟,“废话少说!各自去统计各自阁楼的损失。今日之事,除了本座、包长老与张长老免责,其余各脉,所有损毁建筑,一律自费修缮!宗门宝库,不出一枚灵石!”
此言一出,众长老虽心疼灵石,但见吉明月在气头上,且大家皆是劫后余生,保住了性命便已是万幸,哪里还敢计较这些身外之物?
“宗主英明!理当如此!”
“三位师姐今日直面龙君,护宗有功,辛苦了!”
“没错没错,老朽愿出大头,将这主殿的琉璃瓦先补齐了!”
一时间,大殿前的氛围竟诡异地和谐了起来。众人纷纷领了差事,化作流光散去。
吉明月长舒了一口气,刚转过身,正欲与包长老相互诉诉苦,感慨一番今日这生死一劫的凶险,顺便商议着日后该用何等恭维的修辞将今日之事记录在册,以免日后殷芸绮翻旧账。
忽闻——
一阵冷风无端穿堂而过。原本因阵法破裂而稍显燥热的空气,骤然间如坠冰窟。
风紧,人静,杀机暗伏。
一道翠绿色的身影,毫无征兆地撕裂虚空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中央。
来人身披五彩织金锦缎宫装,手持一柄琉璃骨纸伞。那伞面上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天阶法宝光晕——正是万里定云伞!
吉明月与包长老方才还挺直的脊背,在看清来人样貌的瞬间,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,再次深深地弯了下去。
“明王殿下!”吉明月强行挤出一抹笑意,声音却控制不住地颤,“您……您怎会有空降临我这残破小宗?也不提前知会一声,好让我等全宗上下结阵相迎。”
来人正是凤栖宫宫主,称号“孔雀明王”的孔素娥!
同样是大乘期修为,同样是具备成仙资质的天骄。
面对孔素娥,吉明月心底稍稍松了口气,毕竟凤栖宫乃是名门正派,总不至于像殷芸绮那般蛮不讲理、一言不合便抽人神魂。
然而,孔素娥那张绝美的面庞上,此刻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。她那一贯高高在上、成竹在胸的眼底,此刻竟翻涌着几分气急败坏。
她根本无心与吉明月寒暄,手中万里定云伞重重顿在青石砖上,震出一圈肉眼可见的五色波纹。
“殷芸绮那贱婢,来过这里?”孔素娥直截了当,语调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她做了何事?带了何人?往哪个方向逃了?给孤,一字不落地说清楚!”
“这……”吉明月额头冷汗复又渗出,心下疯狂盘算。
若暴了殷芸绮的行踪,那睚眦必报的魔头日后定会杀个回马枪。
虽说殷芸绮离去时并未明言去向,但顺着方向猜也能猜出个大概。
这等神仙打架,她这池鱼哪里敢随意开口?
见吉明月语塞,孔素娥眼眸微眯,五彩织金宫装无风自动,一股比先前殷芸绮更为冷酷的威压轰然降临。
“你怕那条孽龙……”孔素娥缓步上前,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吉明月,声音寒冷刺骨,宛如九幽催命的丧钟,“难道,就不怕孤么?”
得罪了殷芸绮,是物理上的神魂俱灭;可若得罪了这位打着“除魔卫道”旗号的孔雀明王,被扣上一顶勾结魔道的帽子,那合欢宗面临的,将是正道群起而攻之的物理与名声双重死亡!
正是
才送煞星离欲海,又迎明王踏碎台。
两尊大能争一婿,哪管池鱼化尘埃!
不知这吉明月将如何作答,那孔素娥又能否追上殷芸绮的飞舟,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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