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芸绮的目光缓缓垂下,落在鞠景那张平平无奇、略显书生稚气的脸庞上。
若论容貌,鞠景指定是没有那种让万千女修一见倾心的俊逸;若论修为,区区炼气初期,在殷芸绮眼里连只蝼蚁都算不上。
但那又如何?
“本宫听夫君讲那些戏说,越听越觉荒唐。”殷芸绮修长的手指顺著鞠景的衣襟滑落,轻轻摩挲著他腰间悬挂的那柄后天灵宝太阿剑。
“那些故事里,哪里有错?”鞠景有些糊涂了。男频爽文嘛,强配强,俊配美,一路升级打怪收后宫,读者看的便是个顺理成章。
其实,鞠景内心深处,一直藏著一份极其深重的大男子主义与责任感。
他保有现代人的良知,知道自己身无灵根,靠著殷芸绮的资源强行续命修行,说句难听的,便是这修真界最顶级的“软饭男”。
他虽坦然接受,但总觉亏欠,故而在床笫之间、日常相处中,极尽温柔与情绪价值,试图弥补这巨大的实力鸿沟。
甚至在挑选功法时,也刻意迎合殷芸绮的体质。
“哪里有错?”殷芸绮秀眉倒竖,额间的红珊瑚龙角隐隐泛起一层流光,显然是动了真怒。
“错就错在,那些戏说里,根本没把女子当人看!”
此言一出,气机牵引,飞舟外的罡风竟被逼得倒卷出数十丈。
船头吹箫的慕绘仙身子猛地一颤,箫声漏了一个半拍,随即又极其惶恐地续上,只是音色已带了几分凄厉。
殷芸绮并未理会那侍女,只盯著鞠景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“在那些故事里,女子不过是一件战利品,一件奖品。男主觉得,只要自己实力强了,就能理所当然地被‘奖励’一个美人的真心。何其可笑!
她猛地直起身子,月白广袖迎风猎猎作响,一股君临天下的霸气沛然而出。
“本宫乃北海龙君!坐拥四海之富,手握生杀大权。本宫有这等实力,爱喜欢谁,便喜欢谁!本宫何须去在意旁人眼里的‘配不配得上’?若按那戏说的逻辑,本宫已是这世间绝顶,难道还要委屈自己,去做那等攀附更强者的丝萝?”
“再者,”殷芸绮的语气忽又转柔,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委屈后怕,“本宫在那些故事里,没有看到半点‘情’字。”
她俯下身,将脸颊贴在鞠景的胸膛上,倾听著那“咚咚,咚咚”的心跳声。
“若是按照那‘强者配美人’的强盗逻辑,仿佛只要出现一个比男主更强、更俊,甚至……那物事比男主更雄伟之人,那女主角便会毫不犹豫地移情别恋。夫君,你且告诉本宫,男女之间,当真只有强者与弱者的依附,没有半点纯粹的感情么?”
鞠景心头一震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殷芸绮这不是在气小说,她是在恐惧。
这个看似视人命如草芥、杀伐果断的绝世魔头,内心深处,因为曾经那畸形丑陋的龙角,因为漫长岁月里的孤寂与背叛,藏著极度自卑与患得患失。
她害怕鞠景也用这种“修真界”的逻辑来衡量他们的关系。
她害怕鞠景觉得,她爱他,是因为他能提供某种“价值”,一旦这种价值被打破,她的爱就会消失。
“本宫不需要什么天下第一俊美的男人,也不需要什么未来天下第一的强者。”
殷芸绮伸出另一只手,紧紧按在自己的左胸口。
“两份心跳,只需交叠在一处便好。夫君,你补上了本宫心底那处溃烂了的缺口。这处心房,便再也容纳不下第二个人。管他强不强,俊不俊,只要是你,便是我殷芸绮生生世世钟爱的夫君。”
这番剖白,字字句句掷地有声,砸在鞠景的心坎上。
鞠景叹了口气,伸手搂住殷芸绮那纤细腰肢,将她往自己怀里紧了紧。
“夫人,”鞠景实话实说,语气中带著几分坦荡与现代人的通透,“我倒是个庸俗人。我喜欢夫人,很大一部分原因,是因为夫人漂亮。”
他仰起头,视线恰好被那傲人的山峦阻隔。
脑海中不由闪过前些日在灵泉暖阁中,那月白短裙与高跟丝袜交织出的极致诱惑,以及那万载寒冰床上,白龙真身化作睡垫的温软。
“这点我承认,我不清高。我就是个看重女方美色的俗人。或许夫人在外人眼里是煞星,但在我眼里,却是这世上顶好看的女子。”
殷芸绮闻言,非但没怒,眉宇间反倒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。她一根玉指点在鞠景的唇上,阻断了他未尽的话语。
“那本宫问你,若本宫此刻遭了天谴,修为尽丧,容颜尽毁,连额上这对角也变得腐烂流脓……夫君,你待如何?”
她问得轻巧,但鞠景能感觉到,覆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,正微微著颤。这并非假设,这是她曾经真真切切经历过的濒死绝境。
“还能如何看待?”鞠景没有丝毫犹豫,眼神清明如镜,“你不还是我的夫人么?你当我会嫌弃你?”
“为何不嫌弃?”殷芸绮紧追不舍。
“因为你宠我啊。”鞠景笑了,伸手捏了捏殷芸绮的鼻尖,“你把命都交给我了,把这龙宫底蕴都砸在我身上了。我鞠景虽是个没灵根的凡人,却也懂得‘情义’二字。你变成什么样,那也是我明媒正娶、拜过天地的妻子。我若嫌弃你,我还是个人么?”
别扭不等于不喜欢。殷芸绮的性格确实有双标、残忍霸道的一面,但她对自己的那份近乎盲目的偏爱,早已让鞠景彻底沦陷。
殷芸绮看著鞠景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,眼眶微微泛红,嘴角却绽开一抹足以令百花黯然失色的笑靥。
“由色及心,心若不变,外在的皮囊无非是个盛放情意的物件。”殷芸绮轻声呢喃,“喜欢美貌没有错。但落到实处,终究该是心心相印。外貌、实力,皆不过是两颗心互相靠近的舟楫。若只论般配与否,那便是舍本逐末了。”
看著鞠景那副努力咀嚼这番大道理的可爱模样,殷芸绮心头一阵滚烫,忍不住俯下身,在那张平平无奇的唇上重重印下一吻。
唇分,带出一缕银丝。
“夫君,你既懂得这个道理,不论本宫是修为跌落还是容貌尽毁,你都会死死护著本宫。那你为何又总是患得患失,觉得本宫会因为你修为低微、没有灵根,便轻视于你?”
殷芸绮捧起鞠景的手臂,将其按在自己饱满的胸口,让他感受那炽热的龙心跳动。
“天下第一美人配天下第一高手,这哪里是爱情?这不过是一场明码标价的利益交换!”
殷芸绮的语气渐渐转冷,透出一股看透世态炎凉的沧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