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位方才还气度森严的长老,一听这轻微的脚步声,立刻如同老鼠见了猫,齐刷刷地低下高贵头颅,拱手深深一揖。
只见孔素娥不知何时已换了一身崭新的五彩织金锦缎宫装,脸上蒙着那条白眼纱,步履从容地跨出门槛。
她虽灵力尽失,但那股子高高在上、视万物如蝼蚁的上位者气场,却是半点没减。
“孤这番动静,倒是把你们都惊动了。”孔素娥的声音清冷,听不出喜怒。
几位长老连道不敢。
为一人搓着手,脸上堆起三分敬畏七分热切的笑意“不敢不敢,我等见天降祥瑞,宝光冲霄,特来恭贺宫主喜获至宝!”
话虽说得漂亮,可这些老怪的眼睛,却忍不住往孔素娥和鞠景身上乱瞟,那眼神里的贪婪探求,简直像饿了三天的野狗见了肉骨头。
“不急不急。”孔素娥微微一笑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她莲步轻移,错开一个身位,竟伸出一只欺霜赛雪的玉手,一把抓住鞠景的胳膊,将他生生拽到了自己身前。
鞠景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袭来,那孔素娥体内竟又生出了一丝灵力,顺着他的奇经八脉游走,将他死死拿捏住。
他心中大骂这疯婆子恢复得快,面上却只能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冷脸。
“来,孤给你们引荐一下。这是孤新收的亲传弟子,鞠景。”孔素娥语气轻飘飘的,却如同一记惊雷,在众长老耳畔炸响。
不理会众人错愕的神情,孔素娥指着为那名四十来岁、赤红眼的中年男子道“景儿,这是咱们凤栖宫的大长老,毕方一族的毕铁黎。听这名字你便晓得,他是个打铁的,擅长炼器。以后你若缺什么趁手的法宝,只管找他要。”
那毕铁黎生得膀大腰圆,穿着件粗布半袖,双臂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,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。
被孔素娥叫作“打铁的”,他也不敢作,只嘴角抽搐了两下。
孔素娥又指向旁边一位裹着厚重黑色风衣的女子。
这女子面容扭曲丑陋,透着一股子阴冷森寒的死气。
“这是执法长老,鬼车一族的鬼嫣。你可记牢了,日后莫要落到她手里,她那刑堂剥皮抽筋的手段多得很,便是孤想捞你,也不太容易。”
鬼嫣闻言,咧开一张破锣似的嘴,冲鞠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直笑得鞠景后背汗毛倒竖。
“这位,是内务人事长老,青鸟一族的叶荷琼。过几日你的入宗大典,便由她来筹备。”孔素娥指向一位穿着青色对襟襦裙、气质成熟温婉的妇人。
叶荷琼目光闪烁,上下打量着鞠景。
“最后这位,是外务长老,鲲鹏一族的万震堂。你日后若要出宫游历,尽可寻他派人护道。”孔素娥指着最边上一个黑衣青年。
这青年神情孤高,脸上用朱砂刺着诡异的符文图腾,冷冷地盯着鞠景,犹如看着一具尸体。
介绍完毕,孔素娥在鞠景腰间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“去,跟几位长老见个礼。”
鞠景被她灵力暗中制住,如同被提线的木偶,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,拱手躬身,朗声道“弟子鞠景,见过几位长老。”
鞠景这一开口,那几位长老顿时炸了锅。
“他是个人类?!”叶荷琼失声惊呼,那温婉端庄的仪态瞬间破了功。她的注意力立刻从先天灵宝的传说上,转移到了鞠景的种族上。
那身精心准备的天阶法衣固然惹眼,可比起他纯粹的人族身份,简直不值一提。
看官须知,这凤栖宫乃是妖族巨擘,门下万千弟子,多是飞禽一脉的羽族大妖。
一个人族,凭什么能一步登天,成为高高在上的孔雀明王的亲传弟子?
在场的老怪们心里算得明白。
亲传弟子,那可不是个虚名!
按照凤栖宫的规矩,一旦坐实了这名分,那便意味着独占一座灵气最充沛的主峰,每月单是供奉的极品灵石便有上万之数,天阶的丹药、法宝更是任取任求。
更别提这名分背后代表的,是凤栖宫未来那足以号令群妖、执掌天下牛耳的无上权柄!
这等足以让一个末流家族瞬间跻身中土神州顶尖势力的肥水,怎能流了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田里?
“他身上可有我妖族血统?宫主,您就这般直接定他为亲传了?”大长老毕铁黎眉头拧成死结,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质问的火气。
孔素娥闻言,不仅不怒,反而轻轻拨弄了一下指甲,语气里带着三分嘲弄、七分傲慢“是人族,毫无妖族血统,孤就不能收他为弟子?怎么,孤的弟子,还要你们这群做臣子的来决定?”
此言一出,场面瞬间冷如冰窖。
叶荷琼吓得脸色一白,赶忙连连摆手“我等绝无此意!宫主息怒!只是……此事干系重大,总得有个能服众的由头。否则宫内万千弟子必定寒心。我等族中那些个后辈天骄,哪个不是把拜入宫主门下视作毕生所求?”
须知这凤栖宫孔素娥一家独尊,身份尊贵,乃是凤凰两支后裔的孔雀一族,天仙之姿,可以说这偌大的凤栖宫便是她的私产。
这几位长老既无匹敌的实力,又无高贵血脉,自然没资格管束她。
执法长老鬼嫣也抖了抖那件厚重风衣,阴恻恻地帮腔道“叶长老所言极是。收人族倒也罢了,近些年各方宗门都在改规矩,不拘一格降人才,非羽族的妖族也收,人族也收。可宫主您这般突兀地收一个人族凡人为亲传,步子迈得太大了些。依老身之见,倒不如先让他做个外门记名弟子,若日后真有过人之处,再收入门墙也不迟。”
这几个老怪你一言我一语,软硬兼施,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凡人小子不够格,想分凤栖宫这杯羹,门儿都没有!
鞠景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。他心里暗骂你们以为老子稀罕当这什么劳什子亲传弟子?要不是这疯婆子强按牛头喝水,老子早带着娇妻跑路了!
就在鞠景准备开口顺水推舟拒绝时,孔素娥却忽地掩嘴轻笑出声。那笑声清脆悦耳,却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。
“记名弟子?那可委屈了他。”孔素娥微微侧头,透过白纱深深看了鞠景一眼,语气忽然变得无比温柔,甚至带着几分拉丝的暧昧,“景儿他呀,别的不提,单是在那‘阴阳双修’的床笫之术上,可是有些了不得的真本事呢。去内门?他怎么出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