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声突兀响起。两人交握的手犹如触电般猛地弹开,慕绘仙像只受惊的兔子,“嗖”地一下便弹跳起身,急急整理着衣襟。
“送饭的杂役应当还没到时辰吧?”慕绘仙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看向鞠景的眼神仿佛在说看吧,又来人了!
“看看便知。——来了!”
鞠景倒算镇定,冲着门外朗声应了一句,慢条斯理地踱步过去。
一把拉开偏殿大门,门外站着的并非那喜怒无常的孔素娥,而是凤栖宫的四位大乘期长老之一——叶荷琼。
这叶长老今日穿了一身极为繁复厚重的正装法袍,头戴玉冠,气度森严。只是她看向鞠景的目光里,竟破天荒地藏着几分隐晦的敬畏。
看官你道为何?
原来这几日,合欢宗那边险些被灭门的风声,早已通过飞剑传书送到了凤栖宫。
鞠景“北海龙君夫君”的身份算是被彻底坐实了。
这叶荷琼畏的哪里是一个炼气期的凡人,她畏的是鞠景背后那个能单挑凤栖宫护宗大阵、睚眦必报的大乘期巅峰魔头——殷芸绮!
更何况,孔素娥在长老会上放出的狠话言犹在耳“尔等记清楚了,今日谁对这小辈不敬,孤便让他记下名单。他日北海龙君杀上门来,孤便把名单交出去,让她挨个清算!”这等诛心之言,直吓得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老如履薄冰。
大家都是快要与天同寿的老怪物,谁愿意平白无故招惹殷芸绮那个疯子?
“叶长老,可是有什么吩咐?”鞠景见不是孔素娥,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,语气也客气了几分。
“少宫主折煞老身了。”叶荷琼微微一笑,面上不见半分倨傲,反倒侧开身子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“您的入门与加冕大典已经筹备妥当。再过一个时辰便是吉时。宫主命老身来请您换上法袍,随老身前往议事大殿。宫主她老人家,已在殿内等候多时了。”
经过孔素娥那一通强权敲打,凤栖宫的高层如今也算是看明白了宫主收这凡人为徒、立为少宫主之事,根本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。
且不说鞠景献上了先天灵宝“混沌莲子”这等足以镇压气运的神物,单说他那层关系户的背景,去拦他,那便是找死。
因着鞠景身份太过扎手,此番大典,凤栖宫也只敢秘密邀请了邻近几个附庸宗门的头脸人物观礼,生怕走漏了风声,真把北海龙君那尊煞神给引来。
“哦?大典这便开始了?叶长老且稍候片刻,晚辈这便换衣。”
鞠景心中一凛,想起孔素娥前几日扔在屏风上的那套法袍。那日她看完两人双修,连句狠话都没撂下便拂袖而去,这衣服他连碰都没顾得上碰。
转身回到屋内,慕绘仙手脚麻利地取下屏风上的法袍,替鞠景一件件披挂整齐。
这凤栖宫少宫主的法袍,端的是穷极奢华。
用的是太荒极西之地出产的火浣云锦,触手生温。
衣襟与袖口皆用紫金丝线绣着繁复的流云纹。
最打眼的,是那宽阔的后背上,用五色神光线盘绣着一只在烈火中展翅欲飞的彩凤。
有道是太荒分蘖,天地初开。
这凤栖宫的跟脚,乃是传自洪荒神兽元凤。
元凤飞升仙界后,留下孔雀与金翅大鹏两支血脉。
这两族统合了天下羽族,方才创立了这传承十万载的凤栖宫。
这浴火彩凤的图腾,便象征着凤栖宫的涅槃与至高无上的皇权。
慕绘仙一双柔荑在鞠景肩头轻轻抹过,替他理平最后一丝褶皱。
看着眼前身披华服、隐隐透出几分上位者威严的年轻男子,她眼中既有迷醉,又藏着深深的担忧。
“公子,因着奴这身份见不得光,此番大典,奴便不能陪公子同去了。唉,奴只怕公子孤身一人在那等大场面上,会觉得孤立无援。”慕绘仙柔声叹息。
她知道,那大殿之上必是群仙环伺,威压如渊。
鞠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,要独自面对那等阵仗,岂不是如履薄冰?
“好姐姐莫怕。有那疯……有师尊在上头顶着,出不了乱子。”鞠景拍了拍她的手背,沉吟片刻道,“等会儿拜师时,我看看能不能寻个由头,向她替你讨个凤栖宫的身份。你既是我的女人,总不能一直这般没名没分地藏在暗处。”
在这步步杀机的正道魁地盘上,没有个合理的编制,慕绘仙这化神期鼎炉的身份一旦曝光,迟早要惹来祸端。
“万万使不得!”慕绘仙听罢,心里虽甜如蜜糖,手上却连连摆动拒绝,“公子的一片心意,奴感受到了便是。可奴原本是天衍宗的人,若是光明正大地在这凤栖宫露了脸,惹得天衍宗顺藤摸瓜找上门来,反倒要给公子添天大的麻烦。奴……奴就这般偷偷摸摸地伺候在公子身边,做个见不得光的侍女,便心满意足了。奴再也不想回天衍宗去了。”
经历过前夫东屈鹏的背叛,慕绘仙对那些所谓的正道名门已是彻底死了心。
“说的也是。”鞠景盘算了一番。
天衍宗也不是什么软柿子,这等跨宗门的麻烦,孔素娥未必肯替自己擦屁股。
总体算下来,这便宜师尊的庇护,远不如自家夫人殷芸绮来得霸道直接。
“那就先隐忍不。等我站稳了脚跟,再做计较。你且乖乖在屋里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