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敖构,分明就是他们手中那柄用来戳破孔素娥威严的利刃。
那些被先天灵宝震慑、被孔素娥强权压服的保守势力,正借着这个愣头青的嘴,做着垂死挣扎。
“诸位且看此人!”敖构猛地抬手,直指鞠景,“他身上流着殷芸绮那女魔头的因果,那是他的妻!你凤栖宫明知其底细,不但要收入门墙,更要尊为少宫主!清泉染墨,再难濯净。敢问明王殿下,凤栖宫还配这‘正道’二字否?!”
敖构此刻已然将自己架在了道德的最顶峰。在他这套非黑即白的除魔卫道逻辑里,鞠景就是个抹不掉的污点。
面对这般雷霆质问,孔素娥却只出一声清冷低笑。
“道友倒生得一副心系天下的热切柔肠,连孤凤栖宫的家务事,也要越俎代庖。”孔素娥白纱下的紫眸透出丝丝嘲弄,她身子微倾,“只是孤有一事不明——当初殷芸绮三上龙宫,屠杀同族,立柱剥皮之时,敢问道友这腔热血抛于何处?那会儿怎不见你挺身而出,除魔卫道?偏生到了今日,那女魔头不在场,道友倒有胆量跑来孤的凤栖宫,对着孤的徒儿指手画脚了?”
打蛇打七寸。
孔素娥根本不接他“正邪”的话茬。
在凤栖宫这等吃人不吐骨头的顶尖宗门里爬到宫主之位,她深谙诛心之术。
跟这群伪君子辩论正邪,反驳半句便落了下乘;直接扒了他们那层道义的遮羞布,才是绝杀。
敖构脸色骤变,青白交加。
被当众揭了怯战而逃的老底,他咬紧牙关,强行辩驳道“打不过便去送死,那是匹夫之勇!吾等留存有用之身,乃是为了正道大业。便如今日,阻拦邪魔外道混入凤栖宫,便是尽我等微薄之力,从根源上围堵殷芸绮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再次将话题死死咬回正道名声上“我等散修,实在不忍见凤栖宫这面正道大旗沾染污名。还是说,明王殿下已铁了心,要让凤栖宫自绝于名门正派之列?”
一击即退,借力打力。
敖构虽莽,却也懂得拿捏痛点。
魔道行事,讲究个拳头大就是理;但正道宗门,要吃万民供奉,要占道义大统,这层皮若被扒了,根基便要动摇。
“好一个明哲保身,好一个留存有用之身。”
孔素娥折扇轻展,半掩住那圆润妖异的红唇,喉间溢出银铃般的低笑。这笑声在大殿中回荡,说不出的清冷矜贵,却又透着戏谑。
“既然道友都懂得在凶威之下明哲保身,又凭什么来苛责孤这毫无修为的凡人弟子?”孔素娥扇骨一合,直指殿下的敖构,语气陡然转冷,“面对大乘期女魔头的强行索爱,面对屠城灭镇的死局,他一介凡人,难道要以卵击石?他不也如道友一般,是在‘留存有用之身’么?”
她这一手反弹琵琶,堵得敖构哑口无言。你敖构遇着殷芸绮不敢上,只敢逃;孤的徒弟遇着殷芸绮,被硬生生按着上了,他又能如何?
“更何况……”孔素娥话锋一转,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“慈悲”,“孤的徒弟,可并非只会坐以待毙。前些时日合欢宗生了何事,诸位手眼通天,想必早已有所耳闻。”
她眼波流转,扫过两侧神色微变的长老们,继续说道“面对合欢宗满门欲孽,他出淤泥而不染;面对女魔头随手赏赐的后天灵宝火龙镖,他断然拒绝;更是在殷芸绮欲屠灭合欢宗满门之际,他以凡人之躯斡旋求情,救下上万生灵。”
孔素娥的声音清越,为鞠景硬生生镀上了一层金身“他做到了凡人能做的极致。孤既有护持天下正道之心,亦有怜惜赤子之意。孤这徒儿,行事桩桩件件皆合乎正道仁善之理。他敢对殷芸绮的杀戮说‘不’,敢于魔爪之下保全苍生,这等心性,可比某些连家门都不敢守的丧家之犬,强出千百倍!”
孔素娥那天下第一美人的绝世仪态,配上这御姐般清冷嗓音,瞬间掌控了整个大殿的节奏。
鞠景在合欢宗的所作所为,她可是通过神魂联觉看得一清二楚。
鞠景骨子里的确算不上什么大善人,他救合欢宗,一半是为了稳住殷芸绮,一半是不想脏了自己的眼睛。
但这并不妨碍孔素娥将其包装成“身陷魔窟,心向光明”的绝世大善人。
殿内的执事与长老们面面相觑。
合欢宗那场变故,确实传出了些风声。
都说那凡人赘婿几句话便安抚住了暴走的北海龙君,救了合欢宗上下。
若真如此,这鞠景还真不算什么大恶人。
“……”
敖构一时语塞。
他一直在外串联反抗殷芸绮的修士,尚未及细查合欢宗的变故。
见殿内众长老竟无人出言反驳,心知孔素娥所言非虚。
若这鞠景真是个在魔头手下艰难求生、心怀慈悲的好人,孔素娥这种“救赎凡人”的举动,在道义上简直无懈可击,半点错都挑不出来。
他心中暗自焦急,正欲强行辩驳,其身后的队伍中,忽地走出一名面容阴沉的青年。
“好一个心向正道,好一个出淤泥而不染!”
那青年冷笑连连,猛地一拍储物袋,一面上古铜镜凭空悬浮,赫然是件不可多得的法宝——昆仑镜的仿品。
“那敢问明王殿下,此人仗着殷芸绮的凶威,强抢有夫之妇作为双修鼎炉,这等禽兽行径,又作何解释?!”
嗡——
镜面玄光大放,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投射在大殿半空。
正是东衮荒洲,真修大典之上。
云层破裂,那条千丈白龙遮天蔽日。
画面中,殷芸绮一柄天阶法剑掷地,以霸道羞辱的方式,强买了云虹仙子慕绘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