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用意不言而喻——这是在向太荒天下展示她凤栖宫的战利品。
如今,这身具极品“转阴灵根”的无价之宝,已然烙上了凤栖宫的印记,被赐予了这位凡人少宫主。
借着这般招摇过市的展示,再加上回宫后的正式官宣,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便会知晓,宝物已有归属。
这等阳谋,足以绝了那些贪婪老怪的念想,保全烈云山庄等无关人士免遭无妄之灾。
传送阵周遭本是熙熙攘攘,鱼龙混杂。
可当孔素娥那一行人踏足长街时,那无形的上位者威压虽未刻意释放,却已令周遭的空气凝结若冰。
众人骇然回,但见那标志性的五彩宫装与紫宸凤眸,登时如潮水般向两侧避让,硬生生在这拥挤的闹市中让出了一条宽阔坦途。
万众瞩目,鸦雀无声。
对于这等被无数道目光围观的阵仗,鞠景早已习以为常。
自打被冠上这“少宫主”的头衔,他便已成了整个修真界的风云人物。
鞠景索性将心一横,拿出前世走红毯般的架势,昂挺胸地迈步向前。
管他周遭是艳羡的好话,还是酸溜溜的恶毒诅咒,他只当那是无能狂怒的嫉妒,越是骄傲,便越是安全。
可跟在身后的戴玉婵却不习惯。
往日里,那些高阶修士看向她的目光,无不透着令人作呕的贪婪与觊觎,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。
而此刻,那些贪婪的目光确实少了,取而代之的,是敬畏、惋惜,以及看向一件“所属物”般的打量—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这位烈性侠女,如今已是鞠景的私有物了。
这让戴玉婵内心翻江倒海,五味杂陈。
她低垂着眼眸,玉手紧紧攥着衣角。
说不上开心,因为她的骄傲与自由已尽数葬送;却也说不上难过,因为她清楚地知道,至少在这般屈辱的交易下,师傅活下来了,山庄保全了,没有人再因为她的体质而流血丧命。
就在这交织着各种复杂情绪的街市中,在无数双或羡慕或敬畏的目光里,有一道视线,却犹如冰冷的毒蛇,尤为突出、怪异且刺骨。
戴玉婵心头一颤,寻着那道目光的来处望去。
在街角一家客栈的檐廊下,立着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影。
是林寒。
少年穿着一袭略显寒酸的青衫,身形高大。
他死死盯着戴玉婵,那目光阴寒入骨,仿佛有一团漆黑的火焰在眼底内燃。
那火焰被他拼命压抑着,引而不,却透出一种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扭曲。
戴玉婵撞上那目光的瞬间,下意识地便想转过头去躲闪。
那是她护了十余年的师弟,是她曾以为能相伴大道的青梅竹马。
可下一瞬,客栈那一日他无能狂怒的咆哮、那挥向自己的拳头、以及背后偷袭的冷厉绝情,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。
她硬生生止住了躲闪的动作,巍然不动,眼神渐渐化作深不见底的冰潭。
她原以为,经此一别,两人已是天涯陌路,难再有相见之期。
此后余生,自己便只会是那囚禁在凤栖宫深处的一只金丝雀,在冰冷规矩中熬尽寿元。
怎料造化弄人,偏偏在此刻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,撞上了这个亲手葬送了他们所有情分的男人。
回想起方才在山庄时,恩师那饱含痛惜与期盼的叹息声,戴玉婵眼眸中最后一丝光亮,也彻底黯然熄灭。
“林寒?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鞠景同样顺着目光现了檐廊下的两人。
站在林寒身旁的,正是孔雀一族旁支美女,孔青黛。
此刻,孔青黛正伸手轻轻拉着林寒的衣袖,那苍白的面容上写满了担忧,目光柔顺忧心地望着他。
听见鞠景的问话,林寒深吸了一口粗气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几下。他迈开僵硬的步伐,推开孔青黛的手,一步步走到街心。
“回……鞠少宫主的话。”林寒拱起双手,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和声量,试图在那高高在上的大乘期威压与情敌面前,展现出最后的一丝体面冷静。
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,声音却出奇平稳“在下正准备回去探望家师。在此偶遇,倒是要恭喜鞠少宫主……抱得美人归了。”
这番话说得毫无波澜,仿佛他已然大度地接受了从小相伴的师姐沦为他人妻妾的残酷事实。
鞠景闻言,眉头微挑。这小子,还真是能忍。
“林兄此言差矣,哪有这般快。”鞠景脑子转得飞快,想起之前与戴玉婵达成的协议,便顺着那套“苦情追求者”的剧本演了下去,语气中带上几分故作的惆怅,“等待美人芳心暗许,可是一件难熬的苦差事。玉婵仙子清冷孤高,如今不过是念着我的几分微薄恩情,勉强给了我一个侍奉左右、以观后效的机会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