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支流光溢彩的孔雀翎羽。鞠景凝神敛息,将体内那微薄至极的炼气期灵力,小心翼翼地顺着指尖注入翎羽的根部。
霎时间,那翎羽末端的斑斓眼瞳仿佛活了过来,幽幽亮起一抹紫芒。
这光芒初时微弱如烛,穿透力却强,犹如暗夜海面上破开大雾的明灯,光晕如薄纱般向着九天之上层层叠叠地晕染扩散开去。
“这般动静,师尊总该察觉到我在此处,很快便能收了神通罢。”
鞠景静静地凝视着手中那只散着幽紫光芒的翎羽之眼。
那深邃神秘的色泽,恍惚间竟让他回忆起了孔素娥撤去迷雾时展露的那双眼眸——孤高尊贵,却又透着一种视万物如刍狗的残忍美丽。
“轰隆——!”
鞠景的思绪尚未落定,九天之上猛然炸开一声欲将苍穹撕裂的巨响。
整个终南山的主脉彻底失去了依托,夹带雷霆万钧之势,悍然砸向大地。
狂暴冲击在触地的瞬间化作环形气浪,以摧枯拉朽之势荡平了方圆百里的重重山岭。
神州陆沉般的剧烈震动中,铺天盖地的厚重烟尘将鞠景等人渺小的身影彻底吞噬。
孔素娥在那紫光亮起的瞬息,便极为果决地撤去了一身大乘期法力。既然徒儿到了,戏台子便也就无需再搭了。
巨山砸落,狂乱的能量四下奔涌。
万里堂与叶荷琼两位大乘期长老反应极快,一左一右死死护持在鞠景身侧。
叶荷琼更是半步不退地横挡在鞠景身前,护体真气化作一道无形气罩,将那足以绞杀金丹修士的冲击尽数隔绝在外。
鞠景立于罩内,连一片衣角都不曾沾染尘埃。
烟尘滚滚,兀自翻腾未息。忽见那灰黄色的浓雾深处,一道窈窕黑影犹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破开浑浊,轻飘飘地穿透进来。
那是一把绘着繁复阵纹的华丽油伞。
伞沿微倾,遮掩住了大半容颜。
随着油伞缓缓抬起,孔素娥那张令天下群芳黯然失色的绝世面容显露出来。
她眉尖微蹙,紫宸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随之而来的冷厉。
“你怎么跑这凶地来了?这才出宫几日,便这般离不得孤么?”
孔素娥身形一闪,毫无男女大防之顾忌,单手极不客气地一把攥住鞠景的衣襟,将他整个人犹如拎小鸡般提溜了起来。
她那清冷目光在鞠景身上来来回回扫视了数遍。
待确认这脆弱的凡人徒弟未曾被方才山体坠落的余波伤及分毫,她才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,心底暗自庆幸自己收手得还算及时。
鞠景被她这般粗鲁对待,却也未见恼怒。
他任由孔素娥翻看检查,随意地摇了晃脑袋,反手指向不远处那道略显拘谨的清瘦身影,说道“师尊误会了。是上清宫来人,称有十万火急之事相求于您。弟子听其言辞恳切,察其神色焦灼,料想定是耽误不得的大事,这才匆匆赶来传讯。”
“哦?何事?”
听得鞠景这般判断,孔素娥也稍稍压下了心中不悦,挑起一侧修长的黛眉,生出了几分兴致。
“回明王殿下,此事干系重大,恐需殿下一人知晓。”
周柏洛上前一步,停在三步之外。他身着一袭黑色短打劲装,双手交叠,腰背深深压下,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,嗓音沉稳中透着焦灼。
“万里长老,叶长老。退下。”
孔素娥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,语调清冷,言简意赅。
万里堂与叶荷琼不敢有丝毫违逆,齐齐躬身应诺,随即足尖一点,身形如大鸟般向后掠出数十丈外,避开了此地。
待二人退远,孔素娥素手轻扬。一道无形的灵力波纹瞬间漾开,将周遭空间彻底封死,布下了一座足以隔绝大乘期神识窥探的静音阵法。
“说罢。”
阵法之内,周柏洛不再迟疑,深吸一口气,将先前在迎客偏殿向鞠景禀报的上清宫秘辛,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。
“还望明王殿下念在天下正道同气连枝的情分上,施展无上法力,诛杀此等魔障。”
语罢,周柏洛再次深深一躬,久久未曾起身。
“此事孤知晓了。不过,周小友且先去阵外候着,孤要与景儿单独交代几句。”
孔素娥眸光微闪,眼底似有波澜暗涌。她并未立刻给出准信,反而神色略显踌躇,出言让这上清宫的席大弟子也先行回避。
待周柏洛依言退出阵法,这方狭小静谧的空间内,便只剩下了孔素娥与鞠景二人。
鞠景自然地向前半步,几乎是贴近了孔素娥身前。
两人之间距离不过尺许,孔素娥身上那股非兰非麝的独特脂粉香,犹如丝丝缕缕细线,直直钻入鞠景的鼻腔。
他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,心神莫名有了片刻微醺。
“师尊,天上阙……尚未寻到端倪么?”鞠景轻声打破沉默。
孔素娥闻言,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失望“寻不到。孤将这终南主脉连根拔起,一层一层地碾碎了查探,依旧是徒劳无功。想来,是孤执念过深,想岔了方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