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之间信息差犹如天堑,若非弱水自己得意忘形说了出来,连她这位大乘巅峰的大能,都未能察觉出这术式中竟藏着同生共死的毒计。
殷芸绮心下雪亮,大自在天魔何等桀骜,行事向来睚眦必报。
若说被鞠景一通误打误撞便彻底收服,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。
这魔头当年可是屠戮百万修士、生啖其元神的主儿,岂会如纯情少女般安分守己?
“本座又不傻!”弱水咯咯娇笑,笑声中透着狡黠,“有一颗天克于我的混沌莲子在一旁虎视眈眈,本座若不与我家小夫君绑在一处,日后被你们榨干了利用价值,一脚踢开,本座找谁说理去?这叫保障,懂不懂?”
作为在无尽混沌中沉浮了万古的老怪物,弱水对人心鬼蜮可谓洞若观火。
不论是翻阅鞠景的记忆,还是从萧帘容的潜意识中探查,殷芸绮的形象始终是一个心狠手辣、睚眦必报的绝世魔头。
对付这等坏女人,绝不能抱有半点侥幸,一旦让她抓住破绽,定然会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。
因此,在这天上地下千百种脱身妙法之中,弱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一种。
既能避开混沌莲子的自动绞杀,又能将自己的性命与鞠景死死绑定。
表面看是鞠景白捡了个大便宜,实则是弱水纳下的一份保命投名状。
只要殷芸绮还舍不得她这宝贝夫君去死,她弱水便能苟延残喘。
“绑便绑了,你这魔头翻我记忆作甚?”鞠景面沉似水,心中大为光火,“我这脑子快成集市上的说书摊了,是个人便要来翻上一翻!”他深感现代人的隐私被这修真界的强权践踏得体无完肤,孔素娥如此,这天魔亦是如此。
“哎哟,小老公莫恼嘛。”弱水的声音瞬间变得千娇百媚,“我是小老公的小老婆,看看自家男人的过往又有何妨?你那些凡俗记忆,除了那个光怪陆离、需借助外物方能运转的末法小世界外,再无半分价值。似那等三千世界,本座眼中不知凡几。”
“你且放宽心,你方才那般粗暴地将人家捅了个通透,人家都没怨你,还怕我看点记忆?如今你我生死与共,关系可比那个冷冰冰的老女人亲密多了。待有朝一日,本座恢复天魔真身,定去那三千世界为你搜罗你那些奇巧淫技之物,岂不美哉?这老女人,可不肯屈尊降贵做你的小老婆呢!”
这天魔当真是现学现卖的祖宗,打蛇随棍上的功夫炉火纯青。
鞠景听她左一口“小老公”,右一口“小老婆”,倒也没觉得多难受,反而从她那插科打诨中,听出了一丝绝境求生的真诚。
“少来这套,你算哪门子老婆。”鞠景翻了个白眼,面对这样一个没脸没皮、底线低到令人指的太古魔头,他心中那点对大罗金仙位格的敬畏早已烟消云散,只觉得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。
他从萧帘容手中接过那张以白墨勾勒完毕的符纸。
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萧帘容那张妖异诱惑却又僵硬死灰的娇容,竟从她空洞的眼神中,读出了一丝令人心悸的屈辱与哀求。
“便是如此么?”鞠景狠下心肠,并指如剑,逼出一丝真气,在食指指尖划破一道血口。
一滴殷红的鲜血,带着他纯阳的生机,滴落在那苍白的符纸之上。
“嗤——”
血液触及符文的刹那,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冲天而起。
随着鞠景指尖鲜血不断被汲取,弱水的意识犹如决堤之水,疯狂涌入符纸之中。
鞠景耳畔再也听不到腹中的鼓噪,只见那符纸在半空中剧烈颤抖,爆出各色诡异的光彩。
黑气越聚越浓,最终在半空中化作一个高旋转的微型漩涡。
待到烟消云散之时,一只通体雪白、唯有两只眼珠红得滴血的大胖兔子,“吧嗒”一声,蹦蹦跳跳地落入了鞠景怀中。
鞠景下意识地伸手将这柔软活物抱住。
“当不成小老婆,做个暖床的宠物也是极好的。”兔子在鞠景怀里拱了拱,出一阵清脆娇笑,只是语气中难掩一丝虚弱,“可恶,本源被抽得太狠,竟连个人形都无法维持了。罢罢罢,本座既已屈服,主人,您看要不就大慈悲,准我夺舍了萧帘容那具肉身吧?”
魔心不足蛇吞象。这弱水刚从鬼门关逃出生天,转头便向鞠景献上毒计。萧帘容这具大乘期的旱魃之身,她可是眼馋许久了。
“你少来问我。”鞠景撇了撇嘴,手却不自觉地在那兔子背上顺势抚摸起来。
这手感便似现代人撸猫一般,教人欲罢不能。
他寻思着这兔子说话这般肆无忌惮,当真毫无边界感,真想揪住她那两只长耳朵狠狠教训一番。
“你且问问萧前辈,看她答不答应?”
“休想!便是神魂俱灭,你也休想染指我这身躯!”萧帘容死灰色的面容瞬间扭曲,气急败坏地厉声喝骂。
她那双空洞的眼眸死死盯着鞠景怀中的大白兔,咬牙切齿,恨不能生啖其肉。
若非这魔头作祟,她堂堂正道魁,何至于落得这般人不像人、鬼不像鬼的凄惨境地?
红眼白兔却是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,露出一个极度不屑的神情,小声嘟囔“听见了么?老实点儿,能保住一条贱命已是造化,还敢痴心妄想!”
也不知是否因为互换了本源,鞠景隐隐察觉到自己与这兔子之间,似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血脉联系,原本的戒备厌恶,竟在不知不觉间淡化了些许。
“主人,那要不让她做你的奴隶?”白兔仰起头,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恶毒光芒,“你若是怕她心怀不轨,大可直接将她制成傀儡!本座这里有祭炼旱魃的无上咒语,你体内又有本座的本源相助。只要你点个头,她便是你跨下最听话的玩物。在这等残酷的修真界,平白多出一个大乘期的顶尖打手兼肉盾,岂非一桩美事?”
白兔一边说着,一边将那毛茸茸的脑袋在鞠景掌心不住地蹭弄,贪婪地汲取着那点散溢的混沌菁气,活脱脱一副谄媚的奴才相。
“罢了罢了,莫要把事情做得这般绝。当务之急,是想想如何离开这鬼地方。”鞠景慌忙摇头,将那兔子按在怀里。
他抬眼望去,恰对上萧帘容那冷若万载玄冰的目光,心中不禁有些虚,暗暗嘀咕“这等丧尽天良之事,我可做不出来。”
幸而殷芸绮及时开口,化解了这诡异的尴尬“你这魔物,既已结契,可能理顺我夫君体内逆乱的灵气?”
殷芸绮对折辱萧帘容毫无兴致。
她之所以肯放弱水一条生路,皆因鞠景体内那颗犹如定时炸弹般的混沌莲子。
先前她处于对鞠景盲目信任的娇妻状态,无法动用神识强行探查梳理,否则便是拼着玉石俱焚,她也定要将弱水挫骨扬灰。
“那是自然!”兔子拍着胸脯保证,“本座施展的乃是‘道种心魔’之法,直指大道本源,精妙绝伦。跟你们说了也是对牛弹琴。总之你们只需知晓,小夫君若死了,本座绝难独活;本座若死了,小夫君也得脱层皮。本座自会竭尽全力,助小夫君炼化那混沌莲子!”
大白兔一边表忠心,一边愈卖力地用脑袋蹭着鞠景的手指,那副死皮赖脸的模样,与先前那傲视苍生的大自在天魔判若两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