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柏洛已经逃了,那至少要保全你。”郝宇看着天真懵懂的女儿,心中暗叹真是和她娘一样傻,这都没转过弯来,天赋还没她娘高,只盼将来周柏洛莫要负她,“你现在若告诉孔素娥,是你明知是错,却依然决定放走柏洛,孔素娥就算不杀你,也绝不会让你好过。废了你修为,都是轻的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“如今柏洛叛逃出宗,已是必死的死罪。干脆,就说你受了他蛊惑,帮他打开禁闭室,但他最后却翻脸无情,打伤了你,抢走你的玄龟息壳,独自潜逃出去。这般说辞,便能将你摘出去。”
郝夙蓓听得愣住了。
郝宇却已飞盘算起来。
如今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家女儿。
至于周柏洛,反正已经叛宗,也不在乎多背一两项罪名。
完成了这番切割,日后周柏洛若能成就天仙归来,自家女儿也有个依靠;若是死在外面,那便死在外面了。
“可是……这样,大师兄他——”郝夙蓓心中犹豫。这不是陷害大师兄么?没做过的事,也要硬栽到他头上。
“你是想你的道途断绝吗?”郝宇皱眉,虽未提高声调,但那股属于宫主与大乘修士的威压,已让郝夙蓓感到莫大压力。
“你若‘受伤’,名义上与柏洛决裂,甚至因他而重伤,丢了后天灵宝,孔素娥便不好再追究你,明白吗?比起你直接承认放走他,这般说辞,至少为你留住了道途的选择!”郝宇接连质问,“你是觉得,这句谎言,换不得你的道途?”
郝夙蓓张了张嘴,答不上来。只要撒个谎,就能保住道途。而叛宗对于周柏洛,本就是死罪了。
她垂下眼帘,终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***
次日清晨,上清宫议事大殿。
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孔素娥一袭素雅月白深衣,眼覆皎月纱,端坐客位,手中一柄折扇轻摇,紫宸色的凤眸淡淡扫过殿中众人,无喜无怒,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仪。
郝宇坐在主位,面色沉痛。
下,两名女弟子搀扶着郝夙蓓。
她脸色苍白如纸,气息微弱,胸前衣襟上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暗红血迹,一副重伤未愈、垂垂病危的模样。
“……之后,他一剑刺伤我,夺走我的弟子符,还有后天灵宝玄龟息壳。”郝夙蓓声音虚弱,断断续续,眼中充满了仇恨懊悔,“之后……之后他去了哪里,我便不知晓了。”
她说罢,似乎耗尽了力气,身子一软,险些晕厥过去,幸得两旁弟子牢牢扶住。
早有侍立的丹师上前,喂她服下一颗丹药,她惨白的脸上才勉强恢复一丝血色。
这番表演,可谓无懈可击。
重伤是实(郝宇亲手施法造成的皮肉之伤,看着唬人,实则未损根基),丹药也是真(吊住元气),那神情更是三分真七分演,混杂着对父亲的畏惧、对谎言的愧疚、以及对大师兄前途未卜的担忧,复杂难言。
至少,殿中除了孔素娥,几乎所有上清宫长老都信了。一个个面露愤慨,痛骂周柏洛狼心狗肺,竟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下此毒手。
孔素娥静静看着,手中折扇不摇也不顿。
她心中积蓄着莫大怒火。再真的戏,对她而言也是假。就算周柏洛真是自己跑的,在她看来,也是上清宫上下串通一气,演给她看的把戏。
“传我命令。”郝宇适时开口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,“孽徒周柏洛,打伤本座女儿郝夙蓓,叛逃出宫。诸弟子听令,遭遇叛徒周柏洛,务必不要留手,格杀勿论!”
这番话,彻底切割了周柏洛与郝夙蓓的联系,甚至将两人形容成了仇敌。
“把夙蓓抬下去,好生照料。”郝宇吩咐完,转向孔素娥,脸上堆起歉疚无奈的笑容,目光却锐利如刀,仿佛对那“叛徒”恨之入骨,“明王殿下放心,我上清宫一定给你一个交代!抓到叛宫逆徒周柏洛,定当格杀勿论,将其人头,亲自送到凤栖宫!”
他姿态放得低,表态却高,当着孔素娥的面下达了追杀令,诚意十足。
孔素娥终于冷笑出声。
“九天前。”她声音清冷,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,“你们让孤把周柏洛交给你们,说会给孤一个满意的处理。这便是你们给的满意处理?”
话音未落,一股浩瀚如渊、沉重如山的威压自她身上弥漫开来,瞬间笼罩了整个议事大殿。
那是天仙之姿、大乘期巅峰的绝对力量,绝非寻常地仙所能抗衡。
殿中空气仿佛凝固,修为稍浅的长老已觉呼吸困难,面色白。
“是我们的错。”郝宇在威压中心,身形却挺得笔直,脸上懊恼与悔恨交织,“明王有怒火,便冲我吧。确实是我存了私心,想多要几天缓冲,给那孽徒寻找一个弥补的机会——或是找到秘境进入之法,或是找到鞠少宫主。本座绝无逃脱惩罚之意!”
他叹了口气,神情真挚“本座万万没想到,他竟然如此顽劣不堪,打伤同门,夺宝逃走!教不严,师之过。此事,我愿意一力承担责罚!”
他身材高大,面容方正,此刻一番话语说来,正气凛然,颇有担当一宗之责的气度。
“孤要废了周柏洛的修为。”孔素娥折扇轻点,彩光隐现,“你也要代替吗?”
“本座接受。”郝宇竟毫不犹豫,沉声道,“明王殿下,请动手吧。”
这一下,四周长老全都惊动了。一个个慌忙出声哀求。
“明王殿下,不可啊!全是周柏洛一人所为,宫主他已尽力了!”
“是呀是呀,万万不可!都是名门正派,哪有废一宫之主修为的道理?”
“宫主他离飞升只差临门一脚,俗话说恶不阻人道途,明王殿下三思呀!”
“聒噪!”
孔素娥折扇半转,一股强横无匹的风压凭空而生,如无形巨浪,席卷殿中。
地仙之姿在天仙之姿面前,便如萤火之比皓月,云泥之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