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同拜在妙华仙子门下,她是东苍临的亲师妹,平日最是关注这位师兄的情绪。
“聚宝会不到一年便要开了,这时候能买什么?”东苍临皱了皱眉,那张忧郁俊朗的脸上浮起疑惑。
他不再停留,转身迈步,将茶馆的喧嚣抛在身后。
边惠萍快步跟上,与他并肩而行。
“谁知道师尊如何想的。不过嘛,以咱们的修为,聚宝会上那些宝物,看看也就罢了,真能买得起的有几件?”她偷眼瞧了瞧东苍临的侧脸,嘴角微微上扬,试探着问,“师兄是想去聚宝会么?”
“嗯。”东苍临没有否认,“鞠景可能会来,或许……会带上娘亲。我想见见娘亲。”
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,鞘中飞剑感应到主人的心念,鸣声更清晰了些。
“想见现在便可去凤栖宫呀。”边惠萍不解,“凤栖宫又不是魔道,还能拦着不让你见亲生母亲不成?”
东苍临沉默了片刻。
长街喧嚣,人流如织,阳光刺眼。
“写过信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石沉大海。”
他本不愿与师门的人谈及家事。
那份属于东家嫡子的骄傲,与母亲沦为他人奴婢的自卑,日夜撕扯着他。
可话既已开了头,再遮掩反倒显得矫情。
“云虹仙子没有回信?”边惠萍睁大眼,“是被凤栖宫扣下了?还是鞠景在背后作梗?果然云虹仙子是被胁迫的!”
她思绪一下子散开,种种阴谋猜测涌上心头。到底是修正道的,凡事总爱往“被迫”、“无奈”、“幕后黑手”上想。
“别瞎猜。”东苍临摇头,目光望向远处巍峨的楼阁轮廓,“也有可能,是娘亲收到了信,却不愿回复。我递帖子求见,也被凤栖宫回绝了。所以……我想在聚宝会上见她一面,当面问些事。”
他想得远比师妹多,也远比师妹冷静。
尽管他是受害者,可他心底深处,实在厌恶那个懦弱自私的生父东屈鹏。
鞠景与东屈鹏,孰好孰坏,他竟有些分不清。
唯一能确定的是,母亲在凤栖宫,似乎过得……不差。
昆仑镜不会骗人。母亲搂着鞠景亲吻时,眼角眉梢的情意,不全是作假。
边惠萍听出他话里的复杂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我明白了。只是师兄,有些事不同,会不会反而好些?”
她自然也看过昆仑镜里的影像。
慕绘仙如何维护鞠景,如何自称“奴”,如何当众献吻——那般姿态,绝不像全然被迫。
她怕东苍临追问到底,得到的答案反而伤他更深。
“不管她说什么,都不会影响我一心向道。”东苍临停下脚步,转头看着师妹,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坚定,“她是虚情假意应付鞠景也好,是真心实意爱上鞠景也罢,我只要一个答案。”
“恩断义绝也好,虚与委蛇也罢,我都能接受。”
“我只要知道真相。”
边惠萍怔怔看着他。
阳光落在他肩上,将那身白衣照得近乎透明。青年眉眼间的执拗痛楚,被他用冷硬的神情牢牢锁住,只从紧抿的唇角泄露一丝端倪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低声说,指了指前方,“我们到了。”
眼前是一座巍峨楼阁,飞檐斗拱,碧瓦流光。
门匾上“四海阁”三个鎏金大字,在日光下熠熠生辉。
更玄妙的是整座建筑的格局,梁柱廊檐的排布暗合阵法,隐隐有道蕴流转,让人望之便生敬畏——太荒第一商会的气派,果然非同凡响。
“苍临,惠萍,这边——”
三楼栏杆处,一位美妇人探出身,朝两人招手。
她乌如云,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,几缕青丝垂落肩头。眉似远山,眸含秋水,神态温婉柔和,立在雕花木栏边,宛若一幅工笔美人图。
正是妙华仙子。
“师尊!”
两人快步登上楼梯,至三楼雅阁,齐齐抱拳行礼。
妙华仙子微微一笑,那笑容便如春风吹开桃李,满室生辉。
她身侧还站着一位美妇,穿着四海阁执事特有的锦袍,头戴珠钗,面容姣好,气质干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