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兔兔呀,过来,吃点灵草。”
周遭是荒云惨雾,鞠景却恍若未觉。
他自须弥戒中拈出一株青翠欲滴的灵草,冲着那只自天而降的雪白胖兔晃了晃。
他本是凡世中人,纵然深陷这波谲云诡、视人命如草芥的修真界,且历经了诸多磋磨,骨子里那点对弱小生灵的喜爱,却未曾尽数断绝。
大白兔伏在三步开外,一双红彤彤的眼珠滴溜溜乱转,眸底深处竟闪过一丝迷惑。
她面对鞠景这番示好的做派,实是大惑不解。
寻思“这区区凡人,方才险些被本座砸中,此刻不怒反笑,竟还送上吃食?莫非其中有诈?”
然则那灵草清香扑鼻,大白兔终是按捺不住,四爪并用,缓缓挪动胖硕的身躯凑上前来。
她竭力做出一副寻常野兔的做派,随时防备着鞠景暴起难。
待到了近前,见鞠景毫无异动,这才低下头,三瓣嘴一动一动地啃食起灵草来。
“乖!”
鞠景见这毛茸茸的小物憨态可掬,心情登时大好,便伸出手去,欲要抚摸那两只长长的兔耳。
谁知手掌尚未触及毫毛,大白兔陡然间凶性大。但见白影一闪,它竟如离弦之箭般蹿起,一口死死咬在鞠景的食指之上。
“哎哟!”
鞠景吃痛,当即痛呼出声,手臂猛地一甩,赶紧将那大白兔甩脱,脚下连退数步,拉开架势。
他低头瞧去,只见指节上赫然印着两排细密的牙印,虽未见血,却有一股钻心的痛楚顺着经脉直逼灵台。
再抬眼看去,那大白兔落地后非但不逃,反而稳稳蹲伏在地,那双红宝石般的兔眼中,竟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睥睨与鄙夷之色。
“一点都不可爱。”鞠景叹了口气,放在嘴边吹了吹手指,痛感稍减。他满心无奈,暗自苦笑“好心没好报,倒是惹了一身骚。”
那兔子似是能通晓人言,听得此语,忽地后腿一蹬,宛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合身撞来。
鞠景毫无防备,更兼那物来势奇快,只觉胸口如遭重锤击中,闷哼一声,登时仰面跌倒在地。
这一撞力道着实不轻,直叫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。
待鞠景揉着胸口、灰头土脸地站起身来,只见那大白兔正挑衅似地歪着头望他,短尾巴摇了摇,作势欲跑,显然是欲擒故纵,专等鞠景动怒追赶。
鞠景拍了拍袍襟上的尘土,却并未如她所愿拔剑相向。
他苦笑一声,那神情便似在凡人界时,被同窗好友养的狸花猫打了一套“猫猫拳”般无奈,只当是自己逗弄猛兽,自讨苦吃。
他立在原地不动,任由那白兔作势欲奔。大白兔奔出数丈,回头见这凡人竟不来追,不由得顿住脚步,调转兔头,直勾勾地盯着鞠景。
“兔兔,你生得极是可爱,可别再撞我了。灵果便送与你吃,我认输便是,方才是手贱,不该摸你。”鞠景察觉这兔子颇具灵智,当即光棍到底,直接服软认输。
他随手自戒中掏出两枚灵气氤氲的朱果,远远抛了过去,身子却又倒退了数步,满脸皆是避之不及的忌惮。
天上阙秘境深处,大自在天魔的一缕主神识,此刻当真是目瞪口呆。
“这世间……竟有怕兔子怕到当面投降之人?”天魔心中五味杂陈,几不敢信眼前所见。
她刻意幻化作一只毫无修为、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白兔,为的便是惹怒鞠景,引诱他含怒追打,好不知不觉间踏入她设下的陷阱。
谁料这小子竟是个“软面团”,全然不按修真界的弱肉强食之理出牌。
“你这夫君,脾气当真这般好么?”天魔阴恻恻的嗓音在另一方幽闭的幻境中回荡。
千丈白龙盘踞如山,鳞片间雷火隐现。
殷芸绮紧闭双目,对天魔的传音充耳不闻。
她深知天魔诡诈,这般言语挑弄,不过是攻心之计,自己若露了半分怯意,便是万劫不复。
她暗暗思忖“这魔头花样百出,本宫唯有以静制动,寻隙破局。”
视线切回秘境外。大白兔见一计不成,忽地再次难,化作一道白虹直撞鞠景心窝。
然则这一次,鞠景早有防备。
他眼神一凛,手腕翻处,一件法宝已然祭出。
但见半空中彩光大盛,一方“琉璃帕”迎风暴涨,化作一张天罗地网,兜头罩下。
大白兔虽有灵智,却无半分妖力傍身,登时被这天阶法宝盖了个严严实实,在帕下死命挣扎,却哪里脱困得出。
太荒世界的大道法则森严,自容不下大自在天魔那足以乱天动地的真身降临。
这白兔不过是她勉力分离出的一道微末分身,既无天魔煞气,亦无半分修为。
此刻被琉璃帕死死压制,秘境中的天魔本尊不由得暗叹一声“果真是杀鸡焉用牛刀,反被牛刀所伤。想花小力气办大事,这区区凡人手中竟有这等重宝,倒是难办了。”
鞠景见拿住了这伤人小兽,这才缓缓走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