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夙蓓驾着剑光回到自家院落,心口犹自扑通扑通跳个不停。
方才对大师兄说的那番话,宛如告白一般,此刻回想起来,只觉脸颊滚烫,一颗心几乎要跳将出来。
她伸出玉也似的双手捂住双颊,嘴角不自禁地漾开一抹傻笑,心里甜丝丝的,如饮了蜜糖。
直到推开房门,瞧见屋内那道高大的身影,她脸上的笑容才倏然收敛。
“父亲。”
她轻轻唤了一声,望着背对着自己、隐在暗影中的父亲郝宇,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。
“你去哪里了?”郝宇的声音从暗处传来,听不出喜怒。
“随便出门逛逛。”郝夙蓓下意识答道,声音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虚浮,“大师兄被关禁闭,我心里不畅快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不痛快是真,但出门绝非“随便逛逛”。
她没有得到父亲的授权,纯粹是自己想去救周柏洛——那个从小陪她练剑、带她捉雀儿、挨了责罚总会挡在她身前的大师兄。
如今人已被她放跑了,又被父亲堵在房里,她也只能先用谎言搪塞。
“还想骗我?”郝宇猛地转过身,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门口透进来的微光,他厉声道,“我就问你,你大师兄被你带去哪里了!”
郝夙蓓神情一凛,知道糊弄不过去,索性抿紧了唇,一声不吭。
“你放他走了,到时候孔素娥问起,你叫我怎么应对!”郝宇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娘不在,谁能挡住孔素娥?那孔雀明王的性子,你当真不知?”
他这几日焦头烂额,既要寻找那失踪的鞠景,又要设法打开那诡异秘境,却是一无所获。
如今九曜之期已至,孔素娥上门要人,他必须交出周柏洛来给个交代。
周柏洛玩忽职守跑去喝酒,酿成大祸,本就该受罚。
郝宇虽是个利益至上之人,但对这大弟子终究有几分父子般的真情。
他原也希望周柏洛能躲过此劫,可眼下连他自己都庇护不了,遑论他人?
便是萧帘容在此,这等失职大罪,周柏洛也难逃责罚。
“一切都怪女儿。”郝夙蓓抬起头,目光里满是少女的坚毅倔强,“爹爹你把女儿交出去就好,我一力承担,愿意代替大师兄交代。”
她显然早已想过事情败露的后果。爱情使人盲目,修道生涯却又让她保留了某种天真的勇气。
“胡闹!”郝宇叹了口气,“老老实实给交代,最多废为凡人,毕竟不见鞠景尸,总还能留他一条性命。不走元神之道,虽断了金仙前路,总好过身死道消。可你现在放他叛宗逃走,被抓住便是必死之局!你到底是爱他还是害他!”
他既要思量周柏洛的事,又牵挂失踪的萧帘容,一时疏漏,竟没料到女儿胆大包天,弄出这般局面。
等他想起该找周柏洛谈谈,教他明日如何回话时,已然晚了。
如今通知全宗抓人,动静太大,一不小心还可能误伤女儿,他这才强压怒火,在女儿房中等待。
“神道、鬼道、体修,最后都是不能成就金仙的,自断前路。”郝夙蓓低声道,“而且大师兄有玄龟息壳,不会被现的。”
她也是再三得了父亲的保证,说会尽力保周柏洛一命,可那样一来,大师兄便与金仙大道无缘了。她不忍。
“你把玄龟息壳给他了?”郝宇面色陡然一变。
这比女儿放走周柏洛更让他难以接受。
后天灵宝啊!
那玄龟息壳在后天灵宝中也属上乘,隐匿气息、遮蔽天机的功效极强,堪比韶华锁,是他当年与萧帘容的定情信物之一,后来传给了女儿。
郝夙蓓不说话,这便是默认了。她自是深思熟虑过,哪怕周柏洛遭天下通缉,有玄龟息壳护身,也能安然无恙。
“糊涂!”郝宇先是恼火,随即又长长吐出一口气,“算了,给柏洛就给了罢。本来也打算日后传他一件后天灵宝,只是他平日没个正形,提前给他,怕惹人非议。”
后天灵宝本就不能带去仙界,迟早要传下去。如今给了周柏洛,虽心疼,却也罢了。
“多谢爹爹!”郝夙蓓眼睛一亮,露出笑容,“爹爹你不生气了?”
这不就相当于默许了么?
“怎么不生气?”郝宇瞪着她,眼中满是无奈,“这么大的事,不和我商量!你抗?你扛得住吗?孔素娥可不会管你是不是上清宫宫主的女儿!便如同你若失踪,我也不会管看护你的人是谁,定要追究到底!”
“若是给爹爹你说,你定然不会同意。”郝夙蓓对父亲的性子再熟悉不过,“你会逼迫大师兄接受孔雀明王的审判,废去修为,那和杀了他有何分别?”
“我的天赋没有大师兄高,地仙便是顶了,就算修为被废也不可惜。”她迎着父亲的目光,无所畏惧,“大师兄已经走到了五气化神,就差一步八风合体,便能成就天仙之姿。爹,你也觉得可惜,是不是?”
她甘愿用天赋差的自己,去换天赋好的大师兄。
“若是不可惜,我也不会给他留这几天时间想办法了。”郝宇颓然道,“确实是没办法。那秘境之前从未出现过,关闭也无规律,偏偏你娘还不在。”
他确实可惜。
周柏洛虽平日放荡不羁,没个正形,但天赋之高,上清宫年轻一辈无人能及,天仙之路已走过半程,他这做师父的,也曾寄予厚望。
“先别管他了。”郝宇话锋一转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,“先说说你。你不能承认是你放走了他,至少,不能说是出于你自己的意愿想放他走。”
郝夙蓓小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“为什么?意愿不意愿,很重要吗?”
她留下,本就是为了给周柏洛顶罪,不然早就跟着一起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