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东邱向孩子们一次次提起亡妻,除了让他们记住奶奶之外,最大的目的或许只是为了排解无处安放的思念。
而在娜妍婴儿时期,他在她耳边反复的念叨,也是因为他以为她听不懂,便借此找一个“人”,说一说深藏在心底的话。
等到孩子们都长大了,他不再反复提起,是因为大家都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和家庭。而孩子们在他面前也默契地不再主动提起奶奶的名字,生怕会勾起他的伤心。
他悉心培养了文宰旭,欣慰地看着娜妍长大成人。而他自己,却在漫长的岁月里,始终孤单一人。
时间是个可怕的东西。在余生漫长的孤寂里,谁也无法保证逝者不会被渐渐遗忘。爷爷一遍又一遍地念起奶奶,是怕后代忘了她,更是怕自己有一天会忘记。
如此反复,近乎一种执念,甚至带着点自我折磨的意味。
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,遗忘才是。
娜妍突然感到一种释然。这些天,她一直沉浸在失去爷爷的悲伤里,甚至在心里抱怨命运,为什么不让爷爷活得更久一些。
但爷爷本人呢?他早已完成了此生所有的约定与使命,终于可以卸下漫长的思念与等待,去奔赴一场迟到了太久的重逢。
对他而言,那未必是终结,而是另一种圆满。
她终于明白了文宰旭口中的“爷爷很幸福”,不止这一生,死亡也是会让他感受到幸福的东西。
娜妍抹了下眼角,笑着对权至龙说:“内,留下的那个会很痛苦,所以我不要做痛苦的那个。”
她没再提起爷爷,只是任性地宣告自己不想要痛苦。
权至龙捏了捏她的脸,“内,我会努力活得比你久。”
他也不舍得让她痛苦啊。
娜妍看着他认真的表情,忽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莫呀?这是怎么回事?为什么他们的对话听起来这么诡异!
明明是在讨论一个如此沉重的话题,气氛却莫名变得有些……幼稚又好笑。
“呀,权至龙,”娜妍戳了戳他的胸口,眼泪还没干,笑意却已经漾开,“这种事是能’努力‘的吗?难道你要去修仙吗?”
“怎么不能努力?”权至龙抓住她作乱的手指,一本正经地开始列举,“健康饮食,规律作息,坚持锻炼,保持心情愉悦……哦,最重要的是,”他凑近她,压低声音,带着点调笑,“少惹你生气,对吧?”
“你现在就在惹我!”娜妍被他逗得又想哭又想笑,干脆把脸埋进他怀里,闷闷地说,“反正……我不管。你要说话算话。”
“内~说话算话。”权至龙收紧了手臂,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,感受着她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。
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,但房间里那份令人窒息的悲伤,似乎随着这场有些荒唐的约定,悄悄松动、消散了一些。
他们都知道,生老病死是无人能违抗的自然规律。未来的事,谁也无法真正保证。
但至少在此刻,这个带着孩子气、甚至有些“自私”的约定,成了彼此心里最柔软的铠甲。它不是为了对抗死亡,而是为了在必然的离别到来之前,更用力地珍惜相守的每一刻。
这一夜,娜妍不再失眠。
而幸好的是,她在23号演唱会到来之前,整理好了情绪,可以全心奔赴与粉丝的“约会”。
网上关于她身世的讨论还在沸腾中,热度被反复翻炒了一遍又一遍。
身世的彻底曝光,对娜妍的生活产生了一些小影响,但并不多。
影响是除了相交十年彼此袒露、知根知底的亲故外,其他一些此前并不知情的朋友们,纷纷发来了小心翼翼、措辞谨慎的问候信息。
字里行间,透着一种“不敢置信,又生怕因此破坏了以往亲密关系”的忐忑。
娜妍只好一个个回复,告诉他们网上说的都是真的,但不会因此改变什么。
最幽怨的当属金润锡。
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娜妍眼前转来转去。
“娜妍啊,”金润锡压低声音,语气复杂,“那个……你真的不用回去继承家业吗?比如……掌管一个庞大的工业帝国之类的?”没等娜妍回答,他又飞快地补充,眼神里甚至透出点“求职”的光芒:“你要是哪天想’跑路‘了,千万得带上我啊!话说,像你们这种家族……需不需要一个特别能干的经纪人?我觉得我完全可以转型!”
娜妍直接丢了一个抱枕过去,“西喽!你都在想些什么啊!”
李紫苑拍着腿哈哈大笑,“你进去能干什么?想要提前退休,混吃等死就直说啊欧巴。”
“啧,你这丫头”金润锡撇了下嘴,觉得她太过直白,一点一点跟她仔细掰扯起来。
娜妍摇摇头,认真端详镜子中的自己,左看又看,确定每一根头发丝都无比完美后,满意地露出一抹笑。
首尔的演唱会粉丝们还像以往那般热情,并未因为网上的新闻改变什么。
只是两天的演唱会结束后,娜妍收获了一堆老鼠干。
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风干老鼠,而是一种近期在中国非常火的干瘪小人偶。
四肢纤长,比例扭曲,像被风干的老鼠。
其实娜妍的舞台风格一向比较正经,很少搞怪抽象。但架不住总有那么些抽象粉丝,热衷于搞她,用特别的方式表达爱意。
老鼠干被扔上台的时候,她跟那个东西对视了足足五秒钟,半响憋出一句:“一给莫呀?!”
谁知这句话就像捅了老鼠窝,粉丝们仿佛集体商量好了一般,越来越多的老鼠干从四面八方飞了上来,稀稀落落地散在舞台各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