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子晴听了这句话站起身,像个提线木偶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,进入电梯。
这电梯比程然来时仿佛更慢,五十层楼无穷无尽,两人一路向下坠着,不知道要堕到哪里去。
程然忽然想说些什么,可很快玻璃门开了,门外是干燥热烈的现世间。
五十层高处包厢里发生的事,听来像笑话或都市奇谈。程然要讲出来,别人还只当他吹牛。睡过大佬的女人也是种荣耀来的,此等奇遇不是人人遇得到。
大概过阵子,总可以拿出来当笑话讲。此刻程然只想速速结束这件事。
总要告别一下,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走了。程然放慢脚步,等夏子晴跟上来。
他有点想问:“诶,你到底爱过我吗?哪怕一分钟。”
又觉得十分幼稚,说不出口。
夏子晴说:“我没骗过你。”
的确,她口中说出的句句实话,实话却拼成偌大一个谎言。
如此熟稔,可见李先生说得对,程然不是第一个,大概也不是最后一个。李先生愈来愈老,可她正年轻,至少还可以谈二十年恋爱。
这二十年里说不定会有很多个程然。年轻,帅气,体面,能够暂时性地给她爱情的错觉。
程然本想轻轻拥抱一下告别,将风度保持到最后。可余光瞥见那黑人保镖不远不近跟着,仿佛怕他们做出什么离谱事。
其实李先生多虑了。
他不是罗密欧。她更不是朱丽叶。他只是个实用主义的白领,她是一年置装费要几百万的金丝雀。
此刻两人大概心有灵犀,都只想着这梦魇越快结束越好。
夏子晴送他到酒店门口便停脚了,而程然甚至没再说一句话便离开。
这个城市程然不想再来了,因为沙漠之上这海市蜃楼,与夏子晴一样虚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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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机场,程然给之前被他冷落的约会对象打电话,细细解释说,前阵子工作压力太大,状态不好,因此没顾上见面。现在马上回国,问她要什么礼物。
女孩说,不用呀,回来见面就好啦。
可他仍买下一盒香奈儿1957,白花加皂感,不会出错的高贵香味。是他习惯送出的那种不太昂贵,但绝对拿得出手的礼物。
这是他的舒适区。一旦回来,便觉得无比自在,因为不用再假装什么了。他原本就是个令人倾心的优质男友。
突然之间归心似箭,程然迫不及待要回到熟悉的世界。
飞机缓缓推出,滑行,起飞。突如其来的重力将程然牢牢压在位子上。悬于半空,程然一阵空虚,像是那天和夏子晴悬在空中,仿佛随时失足踏空。
但没关系,一觉醒来,程然又是个脱胎换骨的新造的人。&的味道太过幼稚,程然不会再认为那是浪漫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