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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场戏拍得很顺。
朝堂之上,珠帘低垂,那道端坐在龙椅上的身影已经看不出半分当初的少年模样。威严,疏离,君临天下——裴思行演得太好,好到裴言修有一瞬间几乎忘了那是他哥。
他跪在殿中,行完最后一个大礼。
“臣,请旨离京戍边。”
上方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殿内落针可闻,久到群臣屏息,久到他自己都以为等不到回应了。
珠帘微动,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声音从帘后传下来,听不出半分情绪。那声音里早已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与温和。平南王知道,眼前的人已不再是他的兄长,是真正君临天下的帝王。
“准。”
平南王叩首,起身,后退三步,转身。从头到尾,没有抬头看一眼龙椅上的人。
可就在转身那一瞬间,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——镜头捕捉到了,导演满意地点头,场记板落下,这场戏过了。
可裴言修没有停。
他继续往前走,走出了大殿,走出了宫门,走出了那座困住他前半生的皇城。直到站在城门外的土坡上,他才终于回头。
暮色四合,皇城的轮廓在夕阳里渐渐模糊。他就那么站着,看着那座城,看着那个方向,看着那个他再也不会回去的地方。
然后,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轻得像是被风吹散的烟。他想起很久以前——久到小皇帝还没有戴上那顶沉重的冠冕,久到他们还是两个在深宫里相依为命的少年。
那时候,他胆小怕事,总是躲在兄长身后。每当有人欺负他们,兄长就会挡在他面前,明明自己也怕得发抖,却死死护着他,一步不退。他总在说,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
恍如隔世。
平南王垂下眼,再抬起头时,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。他勒紧缰绳,调转马头,策马而去。
从此天涯路远,不复相见。
“卡!”导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,“过了!恭喜杀青!”
全场掌声雷动。
裴言修却还坐在马上,愣愣地望着前方,半天没有动。那声“卡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,落进他耳朵里,却落不进他心里。
他还在那片暮色里,还在那个转身里,还在那句“不复相见”里。
有人过来扶他下马,有人往他手里塞花,有人笑着和他合影。他一一应付着,嘴角挂着得体的笑,眼底却还残留着没散尽的情绪。
等到人群渐渐散去,他终于找到一个角落,蹲下来,点了根烟。
烟雾袅袅升起,模糊了他的眉眼。他低着头,看着指间明灭的火光,脑子里空空的,又好像满满的。
“裴言修。”
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回过头。
柏停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,暮色在他身后铺开一层柔和的光。他就那么站着,目光落在裴言修身上,淡淡的,却像是能把人从那片虚无里拽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