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悦桐的话,冰冷、具体,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预言感。
“我研究过地理,也读过这鬼地方的县志。”
王悦桐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,“走大路,咱们一千人,能活着走出五十个,算我输。
“跟着我走北线,翻过这座山梁,地势高,洪水冲不着。咱们有缴获的磺胺和奎宁,能压住疫病。
“一边是九死一生,一边是十死无生。你们选哪个?”
沉默。
就在这时,一个皮肤黝黑、身材矮小的士兵,怯生生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。他是张顺,云南边陲人,懂一些山地土话。
“团座……”张顺的声音抖得厉害,“您说的北边那条路……俺、俺听寨子里的老人说过……”
“说什么了?”王悦桐眼睛一亮。
“那、那叫‘鬼愁涧’……”张顺脸色煞白,“传说,那地方有恶灵盘踞,瘴气能把人魂儿勾走。进去的人,从来没、没出来过……”
“鬼愁涧?恶灵?”
此言一出,本就动摇的军心,瞬间又蒙上了一层阴影。对这些在枪林弹雨中活下来的老兵来说,鬼神之说,有时比日本人的刺刀更可怕。
陈猛的脸色更难看了:“团座,您听听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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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听见了!太好了!”
王悦桐突然爆出一阵大笑,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
“恶灵?鬼愁涧?哈哈哈哈!”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“你们他娘的怕鬼?小鬼子怕不怕?”
他猛地收住笑声,一把揪住张顺的衣领,恶狠狠地盯着他:
“连当地人都不敢去的地方,小鬼子敢去吗?追兵敢去吗?啊?!”
他松开手,环视众人,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:
“那地方越邪乎,对咱们越安全!‘鬼愁涧’?好名字!从今天起,咱们就是这涧里的恶鬼!
“我倒要看看,是缅甸的野鬼厉害,还是咱们这帮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活阎王更硬!”
这番“歪理邪说”,却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动员都管用。
士兵们的眼中,恐惧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中的狠厉。
死都不怕了,还怕鬼?
“干了!”陈猛一咬牙,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,“团座,我陈猛这条命,就交您手上了!您说往哪走,就往哪走!”
“对!跟团座干!”
“他娘的,鬼挡杀鬼,佛挡杀佛!”
溃兵的血性,被王悦桐用最荒诞的方式,彻底激了出来。
王悦桐立刻下令。
“张顺,你带路,你就是全团的向导!”
“陈猛,把咱们的家底看好了!粮食、药品,一粒米、一片药都不准丢!”
“刘三炮!”他叫过一个机灵的通讯兵,“你带一个班,带上那部鬼子的电台,沿着大路边缘潜伏。你的任务不是打仗,是给老子盯着天!盯着大部队的动向!每天定时报告!”
“是!”
部队立刻开拔,一头扎进了那片传说中“恶灵盘踞”的黑暗密林。
这是一条真正的“绝路”。
没有路,只有密不透风的枝蔓和齐腰深的腐殖土。
蚂蟥像下雨一样从树叶上掉落,钻进领口、袖口,吸饱了血,变成一个个紫黑色的肉球。毒蚊子成群结队地动自杀式袭击。
行军异常艰难,每前进一步,都要付出巨大的体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