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逸才蹲在下游,捡石子打水漂。
一个穿着粗布衫子的姑娘端着木盆走过来,约莫十五六岁,皮肤是山里人特有的健康麦色,眼睛很大,嘴唇红润。
她蹲在离裴逸才不远处的石板上,把衣裳浸进水里,动作麻利。
洗了一会儿,她抬头看了看裴逸才。
“你不是村里人吧?前几日跟姐姐搬来的?”
裴逸才停了手,点点头。“嗯。”
“我叫杏儿。”姑娘笑起来,露出两颗虎牙,“你叫啥?”
“才哥儿。”
“才哥儿。”杏儿重复了一遍,手里搓着衣裳,“你跟你姐长得真像,我娘还说,你们不像姐弟,倒像……嘿嘿。”
“像什么?”裴逸才问。
“像小夫妻呗。”杏儿说完,自己先红了脸,赶紧低头用力搓衣裳,“我瞎说的,你别介意啊。就是觉得,你俩看着……挺亲密的。”
裴逸才没说话,手里的石子掉进水里。
杏儿没察觉他的异样,自顾自说下去“不过姐弟感情好也正常。我跟我哥也亲,但他去年娶了嫂子,就不一样啦。娘说,兄弟姐妹再亲,长大了也得各自成家,这才是正理。就像村东头老陈家的闺女,跟她表哥好上了,闹得……唉,反正不好,被村里人指着脊梁骨骂呢,说他们乱了人伦,要遭天谴的。”
“乱了人伦?”裴逸才的声音有些干。
“对啊。”杏儿拧干一件衣裳,甩了甩水,“表哥表妹,听着是亲戚,可那也是男女啊,没成亲就……那不就是乱伦嘛。我娘说,人跟畜生不一样,就得讲究个伦理纲常。爹是爹,娘是娘,兄弟是兄弟,姐妹是姐妹,不能混了。混了,要遭报应的。”
裴逸才站了起来。
溪水哗哗地流,阳光晃得他眼花。
他想起母亲寝房里那张床,想起自己进入时那湿滑柔软的触感,想起母亲引导他的手揉捏乳房,想起她说的“以后你想吃,娘就给你”。
爹是爹,娘是娘。
兄弟是兄弟,姐妹是姐妹。
不能混了。
混了,要遭报应的。
“才哥儿?你咋了?脸色这么白。”杏儿关切地问。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裴逸才后退两步,“我……我先回去了。”
他转身就往回走,脚步越来越快,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。
溪水声、村妇的谈笑声、捶衣声,都成了嗡嗡的背景音,只有杏儿那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。
乱了人伦。
要遭天谴的。
他冲进院子时,罗婉瑛正从灶房出来,手里端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。见他气喘吁吁、脸色白,忙问“怎么了?跑这么急?”
裴逸才看着她,看着这个他叫了十四年“娘”的女人。
她今天穿了件半旧的靛蓝布裙,腰身束着,胸脯在衣衫下高高隆起,因为怀孕,似乎比前几日更饱满些。
头松松挽着,几缕碎贴在汗湿的额角。
还是那张熟悉的脸,熟悉的眉眼。
可有什么东西,不一样了。
“没怎么。”裴逸才别开眼,绕过她往屋里走。
“粥好了,趁热喝点。”罗婉瑛跟进来,把碗放在桌上,很自然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,“是不是中暑了?身上都是汗。”
她的手碰到他皮肤的瞬间,裴逸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躲开。
罗婉瑛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我……我自己来。”裴逸才端起碗,咕咚咕咚把粥灌下去,烫得舌头麻也不管。喝完,他把碗一放,“我累了,想歇会儿。”
说完,他径直走到里间,脱了鞋就躺到炕上,面朝墙壁。
罗婉瑛站在外间,看着那道帘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