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新月笑不出来。场地外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好几圈,大家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这边,还有人捂着嘴笑个不停。她甚至看到外圈有人趁高强他们不注意,偷偷摸出手机朝着这边拍。
她没想过这场拍摄会被围观成这样,恍惚中感觉自己好像是第一次拍外景的小艺人,被路人灼灼的目光盯着,顿时身体生涩得不像自己的,连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。
她按照摄影师的要求僵硬地侧过头去,看向身旁的时子骞,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。
这可真是无妄之灾。
场地外能聚起这么多人,很大一部分因自然是拜旁边这位所赐。其实一开始只是少部分同学好奇这边在干什么凑过来看一眼,但自从发现时子骞在这里后,大家就跟脚下长了钉子一样,杵在这里不动了,还要互相呼朋引伴,于是人群就渐渐越聚越多。
这位传说般的同学平日里很少抛头露面,哪有过这样任人近距离肆意打量的机会,于是大家玩也不去玩了,就站在这里看着他们拍照。
这阵子其实集体的照片已经拍完了,各个年级也都拍了单独的照片,原本大家就该这么散了,偏偏高强又要求留下些人拍几张特写。
按照高强的私心,留下时子骞被理所当然,但为什么连带着她也被牵连到了?
高强指定了一个场景,要求两个人单独拍一张照片:她坐在课桌前,时子骞站在她旁边低头给她讲题,两人做讨论状。
按照高强的要求,此时时子骞就站在她身侧,正低着头看她。
这么多人看着,他倒是没什么多余的反应,表情没有一丝不自在。
这会儿太阳光已经有些热烈,他低头时恰好遮住了一部分日光,让展新月多少感觉没那么晒了。
摄影师对着两人指挥着:“你们稍微靠近一点,男生一只手撑在桌子上,对,头再低一点。”
时子骞依言弯下身朝着她靠过来,身上清淡的松香一瞬间盈满她的呼吸间。
光影里他的脸越靠越近,她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眼睫和那双点墨似漆黑的眼睛,此刻,他透亮的瞳孔里清晰映出了她的倒影。
两个人本来就是同桌,其实在教室里一直都离得蛮近,但好像,还从来没这么近过。
还是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。
场外发出一阵拉长了的“哇哦——”声,她听见刚刚一起拍照的那几个高一的女生叫得尤为大声。
展新月不自在地别开了眼。
“怎么动了?可惜了。”摄影师喊起来,“女生头不要动,刚刚那个动作还不错,可惜没拍上。”
高强今天出奇地态度温和:“没关系,再来一次就是了。你们两个自然一点,不要这么僵硬,手上的书可以举高一点,就假装在讨论书上的题目好了。
“对,找点什么话聊一聊。”摄影师说,“你们保持一直在讲话的姿态,我好抓拍。”
展新月只好重新又看向他,但是,该说点什么呢?手里被安排举着的这本是物理书,展新月虽然有心想找两道物理公式念两遍充数,但一时间脑子里什么也没想起来。
最后还是时子骞先开了口,轻声问她:“你热吗?”
“有一点。”
时子骞稍稍往旁边侧了侧,高大的身影彻底将她笼住,隔绝了所有的日光。
展新月道了声谢。
“对,就是这样,你们两个人接着讲话,不要停下来。”
时子骞想了想,又说:“对了,昨天医院给我打电话了,盼盼的几场手术都已经做完了,挺成功的。”
“真的吗?”展新月被吸引住注意力,高兴起来,“那它可以出院了吗?”
“还不行,它脊柱受伤有点严重,现在还不能站起来,后续还需要做一些康复训练再看看。”
展新月:“不能站起来?”
“嗯,它的后半身还没知觉。”
展新月刚刚扬起来的心情不由又沉下去两分,脊柱受伤不是小事,虽然时子骞刻意说得轻描淡写,但她却知道这其实就是半身瘫痪的意思。
她没将沮丧表现在脸上,他却像看出来了,接着说:“不用担心,它会好起来的。”
他讲话的语气笃定,就像那天他也是这样告诉她“它不会死”,于是它就真的活了下来。听见他这样说,展新月心里又莫名安定下来。
时子骞这个人总给人一种极其可靠的感觉,她莫名觉得,好像只要是他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实现。
于是她说:“好,那等它出院那天我要再去看看它。”
前面摄像师镜头移了半天,一直也没人喊一声“停”,也不知道到底拍了没拍。
两人依旧保持着对视的姿态,展新月用余光扫一眼熙熙攘攘的围观人群,继续找着话题,小声嘀咕:“这种感觉可真奇怪。”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你不觉得这种被这么多人盯着看的感觉很奇怪吗?而且既然要拍课桌的镜头为什么不找间教室拍,在操场上拍感觉也怪怪的。”
“可能图省事吧,不过也可以理解,毕竟……”时子骞说,“高强看起来也没什么艺术细胞。”
展新月不由多看了他两眼,虽然整个高中部就没人不喜欢吐槽高强,但感觉这话如果是从时子骞嘴里说出来的,就……还挺奇妙的。
高强和他们隔着一段距离,只能看到两人在讲话,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,这会扭头挺满意地对摄影师说:“不错不错,这会感觉自然多了,多抓拍几张试试。”
他的声音传进耳朵,展新月顿时有点想笑,但想到正在拍摄,好歹是抿起唇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