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霄点了点头,亲眼看着几人离开小巷,向完全相反的九浪宗方向走去。
玄霄做完这一切,甚至有余暇轻轻拭去云漾脸上的泪痕和血污:“好了,现在安静了。”
霍玉书紧紧咬着牙,还不等做出什么反应,身旁却突然飞速掠过一个黑影,如闪电般飞速疾驰杀向半空的人影。
黑影尚未近身,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重重弹回,如断线风筝般砸落在地,激起一片烟尘。
“不自量力。”玄霄轻嗤一声:“我劝你们想清楚,如若把力气全都花在我身上,那韩缪冲入城中滥杀无辜,可就没人能拦得住了。”
他将云漾换了一只手抱着,露出那个玉扳指,在霍玉书目眦俱裂的视线下,他用灵力将其瞬间碾碎。
玄霄道:“原本还想着循序渐进,让蛊毒作用得更深一点,但你们一个个都偏要和我作对,既如此,也别怪我不给你们留有余地!”
扳指碎裂的刹那,被困在金印中的韩缪身形瞬间僵住,他好不容易升腾起的一丝熟悉与陌生的情绪被强硬镇压。向他提刀砍来的人里,突兀地出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——
“白良弼。”
“霍玉书。”
说出这两个名字的瞬间,金印禁锢彻底粉碎,韩缪从其中缓缓走出来,长剑在地上被拖出一道又长又锋利的印子。
那双眼睛里,不再是方才分不清现实与虚妄的样子,而是清清楚楚地将两人辨明认出。
冰冷刺骨的杀意,毫无遮掩地锁定了霍玉书与白良弼。
汹涌的威压瞬间铺开,他目光落在白良弼身上,微微眯起眼,似有不解:“本君记得……你早就该死透了。”
“还有你,”他又看向霍玉书,“阴魂不散,总要与本君作对。”
即使没有亲眼见过,但他们还是立刻就认出,面前这人,是重生前的韩缪。
玄霄看着他们道:“杀我还是杀他,全凭你们自己选。只是本尊提醒你们一句,本尊至少不会做出有损镇中普通百姓的事。”
他的话,如同一盆冰水,浇灭了霍玉书和白良弼心中最后一丝犹豫。
“拦住他!”霍玉书对白良弼吼道,自己则转身毫不犹豫朝着韩缪的方向疾冲。
白良弼没有犹豫,立刻横剑挡在了韩缪面前,三方对峙,谁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“白良弼,我能杀你一次,自然也能杀你第二次。”韩缪缓缓开口,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。白良弼对这样的韩缪陌生极了,他脊背发凉,下意识就往后撤了一步。
只是瞬间,他又想到了师兄曾对他说“不要重蹈覆辙”时眼中的期盼……
不。
他不能退。
后撤的那一步转而向前跨出,坚毅挡在韩缪身前。
如果他退了,韩缪真的冲入城镇,届时他们做出的一切努力全部白费,韩缪依旧会变成如同前世一般受万人唾骂,他们拼死的阻拦,都将失去意义。
“这是我的结局,师兄,不要为我伤心,我和你说过,我喜欢这样的结局。”
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时,一股冰冷而强横的灵力强行贯入他濒临崩溃的识海,镇压了□□的剧痛,将他残忍地拖回了清醒的炼狱。
于是,云漾猝不及防,直面下方那让他神魂俱荡的战场——
白良弼的剑意骤然爆发到极致,不再是为了缠斗或防御,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气势,将毕生修为全部灌注于这一剑之中。
剑光,璀璨如流星,刺破两个时空,划过众人的瞳孔,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,再次刺向韩缪!
“螳臂当车。”
“师弟——!!”
那一瞬间,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,刺穿了云漾意识深处的浑噩与麻木。
与此同时,他曾经输入在电脑上的文字在他眼前铺陈展开,与眼前的这一幕,渐渐重合。
【温热的血,溅在脸上似乎还带着滚烫的触感。
烽火连天,尸横遍野的战场。白良弼浑身浴血,甲胄破碎,却依旧拄着断裂的长剑,倔强地拦在韩缪的大军之前,眼神如他手中的剑一般,宁折不弯。】
只是这次,没有大军,不是仇敌,韩缪的剑却还是一如前世,毫不留情刺穿白良弼的心口。
剑尖离韩缪的胸膛还剩半寸的距离,骤然停止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
极其微弱。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、从云漾干裂的唇间溢出。
他空洞的眼眸剧烈震颤起来,落在下方那个保持着挥剑姿势、生机却彻底断绝的白良弼身上。
白良弼……
那个总是嬉皮笑脸,却会在关键时刻挡在他面前,会为他冒死潜入昭辰殿的师弟,他两辈子唯一的朋友……
死了?
难以言状的悲痛与窒息瞬间攫住他破碎的心脏。他想要呐喊,想要挣扎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咽喉酸楚刺痛不已,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,瞬间模糊了视线。
玄霄感觉到了怀中躯体的细微颤抖和那汹涌的泪水,低头看去,对上那双被绝望与恨意彻底染红的眼睛。
“你该感谢我,如果不是我用灵力吊着你的精神,你恐怕连他最后一眼都看不见。”
玄霄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只是钳制着云漾下巴的手指再次收紧,仿佛要捏碎他最后的鲜活:“下一个,会是谁呢?霍玉书?还是……韩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