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低着头,纹丝不动地,悄无声息地站着。
纵使低着头,纵使在发呆,她永远站得笔直,一丝不苟,像一棵劲松,又像是修竹。但陈烬觉得她不像植物,她像鲸鱼,温厚、可靠、充满安全感,总能让他焦躁的心瞬间平静。
这一刻,仿佛有种巨大的冲动指引着他,迫使他迈开脚步,快速向前。他好像忘了自己还是个病人,在欲望的驱使下,他感觉不到疼,也感觉不到酸。
他走到许昭面前,脚步没停,牵着她的手,将她拉进病房。病床上还有人,听到动静无意识地伸着脖子往外看,卫生间的门一关,可惜看不见了。
世界仅剩这个幽暗的、逼仄的角落。
或许是余光早就瞥见,所以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并不让许昭觉得意外。她感到两人的呼吸都不太稳,尤其是陈烬的。
许昭看着陈烬的眼睛,在这昏暗的光线里,他的眼睛很黑很沉,透着难以言喻的隐忍和克制,她不自觉后退一步,直到后腰抵住水池边,无路可退了。
“你抽烟了?”
“嗯。不好闻?”
“没有。”
世界再度沉默。
陈烬低着头,双手捧着她的脸,想要刻意平复气息,尝试了很久发现无济于事。
许昭意外于自己能如此镇定,她平静地看着陈烬,视线扫过他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,游移到他的唇上。
她能感到他在靠近,感受到交缠的气息和对方的温度。
她又想起了那段文字。
爱是本能,是吸引,是靠近。
是独一无二,是难以自抑。
这段日子的记忆如抽帧般在脑海快速闪过,她想起病床上虚弱的他,想起烛火中残喘的他,想起码头上得意的他,想起诊所中无奈的他。最终画面定格在初遇时那一帧上。
他们无声对峙,相互较劲。
她想,所有的所有,我都将无条件,全部接纳。
于是她慢慢闭上眼睛。
陈烬一遍遍抚摸她柔软的发丝,深沉的目光凝视那张柔软的唇,他呼吸不畅,他无法自持,理智和欲望在厮杀,他无法像平时那样故作洒脱,游刃有余。
他看见她闭上眼,她接纳甚至邀请。
外面有人在敲门,轻轻地,缓缓地。
这是催促声,每叩一下都在敲打他紧绷的神经。
他深深吸气,又泄气,那个吻终究没落下来,陈烬用头抵住她的额头,拇指摩挲着她柔软的耳根。
他说:“我要走了。”
许昭说:“这是好事。”
寂静的空间里谁都没再开口,许昭听到水管里孱弱的水流声,思绪万千,她不想再违背自己的心意,于是紧紧拥抱陈烬,于是她得到一个更为宽厚的拥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