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横元当真下了马,站在她的面前。
不是为了接受她的礼物,而是那一刻,好像不忍心拒绝她。
他正想说:“燕才人,朕赶时间。”
却见她踮起了脚尖,身子往他这边倾了一个幅度,她手中拿出一物,余光扫见是一个红色东西,然后她的气息浮掠过鼻端。
齐横元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,像是平安符,她想给他戴上,奈何身子太矮,踮起脚尖也够不到他。
齐横元伸手,隔着衣衫握住她纤细的胳膊,说道:“什么东西?”
她努力半天够不到,也放弃了,颓然泄气道:“是妾亲手为陛下缝的平安符,妾想为陛下戴上,陛下你弯下腰。”
齐横元眯起眼,岂今为止,还没有哪个女子,不,全天下都没有人敢让他弯腰的。
他淡冷着拒绝:“朕不需要这种东西。”
他松开燕宁,准备再次上马,燕宁却紧紧拽住他的袖子,神情坚定:“陛下,妾说过,有妾在,妾不会让你受任何危险,这个平安符虽然不起眼,但一定能保护陛下的安全,请陛下戴上。”
齐横元看着她郑重其事的脸,那一刻他恍惚觉得,如果她也在战场上,如果他当真遇到了危险,她会拼上性命救他,绝不迟疑。
心口微微一动,他静默片刻,说道:“朕自己戴。”
燕宁却道:“妾帮陛下戴。”
齐横元略有不满,但见她神色坚定,大军即将出发,也不能耽搁时间,只好弯下腰。
这个不可一世的君王,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向一个女子妥协,弯下他那高贵的头颅。
陈东雁此刻已高坐在了马背上,他要随着齐横元一起上战场,亲眼目睹这一幕,不可谓不震惊。
他微睁着眸子看着燕宁拿起平安符,戴在了君王的脖子里,又帮君王整理了一下衣襟,让平安符埋在了衣服里面,然后笑道:“好了,陛下可以出发了。”
她施施然的退开,福身送行。
齐横元看她一眼,翻身重新上马。
坐稳之后,他听见那个底于马身的女子说:“陛下,齐国必胜,妾在营账里等你凯旋归来。”
齐横元低头看她,她笑靥如花,明明弱不经风,此刻却像是天地唯我独尊。
真是个奇特的女子。
心里这样想着,嘴上道:“借燕才人吉言,齐国必胜!”
他两腿夹紧马肚,一扬马鞭,带头冲出城门。
陈东雁跟上,士兵们跟上。
齐横元、高志、郭明和、柳成刚各领一路士兵,夜袭三原关,打了孙梁一个措手不及。
此刻应该是要休息的时候,这两个多月的鏖战,姜国士兵也疲惫不堪,白天孙梁已经感觉到了齐国要休战的意思,而姜国也需要休战一段时间,一是养伤,二也是调整战术。
虽然三原关背靠三道天险,但齐横元亲自坐镇军中,姜国士兵竟是极难突破齐国防守,直捣皇龙,擒住齐横元,而两个多月的交战,也让孙梁意识到了齐国陛下的强大以及齐国士兵们的锲而不舍,这不是好现象,再这么下去,就算三原关有三道天险,也极有可能会被攻下,所以他需要重新调整战术,也要向姜王叔汇报一下情况,得姜王叔指点一二。
正要睡下,却忽然听到士兵急急忙忙来报:“孙武侯,不好了,齐军夜袭三原关!”
孙梁刚脱下盔甲,往床上躺去,闻言立马跳起来,拿起盔甲就往身上穿,冷着声音说:“迎战!”
虽然齐军夜袭,但孙梁丝毫不慌,十分老道的指挥着士兵们迎击,齐国兵分四路,跟以前的战术一样,从三道天险而来,毕竟那三道天险因为水瀑的原因,无法驻兵,也就没有弓箭手和能够击敌之物,从那里接近,最是安全,接近之后再分散,朝城门口攻击过来。
这是齐国惯用的战术了。
今天晚上用的还是这样的战术。
孙梁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,冷眼看着齐国士兵们在夜色下往三道天险急奔而来,他不畏惧,但也不明白,这两个月的交战,应该让齐国士兵们看明白了,他们是攻不下三原关的,至少短时间内是攻不下来的,如今不顾受伤的士兵,不顾疲乏的马匹,非要来夜袭,是为了什么?
正这么想着,忽见城门正前方也有一队兵马冲了过来。
天太黑,看不清是谁,但以前都是三路行军,往三道天险而去,如今却又多了一路士兵,孙梁感觉有异,立马道:“弓箭手准备!”
齐横元领头在前,陈东雁随行身侧,他脸色凝重,警惕地盯着前方和四周,当冷箭从头顶射过来的时候,他第一个冲到前面,以剑劈箭,护在齐横元前面。
随后雪花一般的箭矢密密麻麻的射了过来,陈东雁大喊:“护盾!”
士兵们拿出护盾,举在头顶,慢慢前行。
陈东雁也拿了护盾,保护在齐横元的前方。
齐横元伸手按住领口的位置,那里是燕宁亲手给他系的平安符,虽然他不信这个,此时却又觉得,有这个平安符在,他一定不会出事。
上午在帅帐里布战的时候,他说他要亲自出战,带中军直迎城门,分散敌军注意力,给三路行军争取时间,高志、郭明和、柳成刚一致反对。
高志说:“陛下亲自出战,就已经是在以身犯险了,再领中军直迎城门,有个好歹,臣等就是齐国的罪人啊!”
郭明和也道:“陛下,请三思!”
柳成刚说:“齐国在战场上折损了两位帝王一位皇后,不能再折损了陛下,陛下,臣愿意领中军直迎城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