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如海接到信的那天,是五月十五。
天刚蒙蒙亮,林忠就把信送进来了。
他站在书房门口,手里举着个信封,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:“老爷!老爷!京城来信了!二少爷的!”
林如海正在书案后头看公文,闻言抬起头,放下笔,接过信。
信封上写着“父亲大人亲启”几个字,字迹端正,是林焱的笔迹。他拆开信,抽出信纸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又看了一遍。
“老爷,二少爷说什么了?”林忠站在旁边,忍不住问。
林如海没说话,只是把信纸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然后他忽然笑了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:“婚期定了。六月十八。”
林忠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,笑得满脸褶子都堆起来:“哎哟!这可是大喜事!二少爷要成亲了!娶的还是公主!”
林如海点点头,又把信看了一遍。信上写着,婚期定在六月十八,希望家里人去京城参加婚礼。还特意写了,让他娘一定去。
“去叫二太太来。”林如海说。
林忠应了一声,转身就跑,跑得比年轻人还快。
偏院里,周氏正坐在廊下做针线,间戴着公主送的那套赤金头面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照得那金簪一闪一闪的。
她低着头,一针一线地缝着。那是一双棉鞋,鞋底纳得厚厚的,针脚密密麻麻的。这是给焱儿做的,京城冷,得多备几双。
秋月站在旁边,帮着理线。来福今天不用忙巧工坊的事情蹲在院子里,拿着一把扫帚,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。
“二太太!二太太!”林忠跑进来,喘着气,“老爷请您去书房,说二少爷来信了!”
周氏手一顿,针尖差点扎到手指。她抬起头,放下手里的活,连忙站起来,往外走。秋月跟在后头,来福也扔了扫帚,跟在最后头。
到了书房,林如海正坐在书案后头,手里还拿着那封信。看见周氏进来,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:“坐。”
周氏坐下,眼睛一直盯着那封信。她心里头又紧张又期待,想问又不敢问。
林如海把信递给她:“焱儿来信了。婚期定了,六月十八。”
周氏接过信,手都在抖。她看着信纸上那些字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她认识的字不多,但那几个字,她看得清清楚楚——“六月十八”、“接娘来京城”。
“六月十八六月十八”她喃喃地念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秋月连忙递上帕子,小声说:“二太太,这是喜事,您别哭。”
周氏接过帕子,擦了擦眼泪,又笑了,又哭又笑的:“我这是高兴高兴”
林如海看着她,心里头也感慨。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说:“焱儿信上说了,让你去京城参加婚礼。你准备准备,过几天就走。”
周氏连连点头:“去,去,一定去。”她顿了顿,又低下头看那封信,看了好一会儿,才小心地折好,收进袖子里。
“老爷,您去不去?”她问。
林如海想了想,说:“去。衙门里的事,我安排安排。焱儿成亲,是大事,我不能缺席。”
周氏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她站起来,行了个礼,退了出去。
出了书房,她站在廊下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春风吹过来,暖洋洋的,带着花香。
她深吸一口气,心里头想着,六月十八,快了。她要去京城了,要去看儿子成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