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是虚掩的。
楚子航的手停在门把上,停了一瞬。
那一瞬很短,短到走廊尽头的声控灯还没来得及熄灭,但他已经完成了从“推门”到“收力”的转换
不是门的重量不对,是门缝里漏出来的光不对。
他办公室的灯不该这么亮。
他只开桌上那盏旧台灯,灯罩歪向墙壁,光从灯罩与墙面的夹角里挤出来,落在地上是一摊被稀释过的、昏昏沉沉的白。
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。
不是因为省电,是因为太亮的光会让他的黄金瞳缩得太小,视野的边缘会多出一圈他不习惯的暗角。
但现在,门缝里漏出来的光却是满的。
他推开门。
施耐德坐在他的椅子上。
那个位置他坐了很久,久到椅垫的凹陷是按他的体重压出来的。
但施耐德坐上去的时候,凹陷的边缘被撑开了一些,像一件被人穿过的旧衣服,肩线对不上,袖口短了一截。
施耐德在看他。
目光从老花镜的上缘穿过来,沉稳且锐利。
桌上的文件被分成了三摞。
左边是已阅的,右边是待签的,中间是拿不准需要请示的。楚
子航自己处理文件时也是这个分法,但施耐德的分法更细
左边那摞又被切了一刀,紧急但不重要的和重要但不紧急的,被一张便签纸隔开了。
便签纸上没有字,施耐德不需要写字来提醒自己,那张纸只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分隔符。
楚子航站在门口,没有动。
“老师。”
“进来,把门关上。”
“外头走廊的风如果灌进来,文件要吹乱的。”
楚子航转身关门。
门合拢的声音很轻,“咔”的一声,锁舌落入锁孔,干脆利落,像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。
他走到办公桌前,没有坐下。
他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,主人站着,客人坐着,这不是一个正常的权力关系。
但施耐德是他的老师,也是他名义上的上级,这间屋子里的权力关系从来就不是“主人与客人”那么简单。
施耐德把老花镜摘下来,搁在中间那摞文件上。
镜腿搭在一份报告的封面边缘,像一座桥的两端架在河岸上。
“路明非让我来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,最近我确实有点忙不过来”
楚子航说。
施耐德点了点头。
“掘墓者盯上那个女孩了。”
他的手指点了点桌面,指节敲在木头上,出闷闷的、像敲门一样的声响。“
我们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。但路明非的意思是,他们想干什么,我们就别让他们干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