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境的碎裂从来不是冰消雪融,是寒潭薄冰被千钧重锤砸得四分五裂,前一刻还扎在骨血里的极北风雪,转瞬间就被焚天的火海吞了个干净。
耶梦加得艰难地掀开眼睫,每一次眨眼都像有烧红的刀片在刮她的眼球。
入目是翻涌的赤红色,天和地都熔在了一处,古战场的焦土在脚下开裂,断折的龙枪、焦黑的盾鳞、嵌着碎骨的青铜剑横七竖八地铺了满地,每一寸土地都浸着龙血,被烈火烤得滋滋作响,散出腥甜又焦糊的气息。
她动不了。
脊骨被生生震断了三截,胸腹间的龙心被奥丁的风刃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坚逾精钢的盾鳞大半被撕裂,混着焦黑的泥土糊住了收拢的膜翼。
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一嘴烧红的铁砂,肺腑里全是燎泡炸裂的剧痛,连抬起指尖的力气都被抽得干干净净。
她只能躺在这片尸山火海里,像一条被钉死在焦土上的巨蟒,眼睁睁看着天幕之上,那个身披灰斗篷的独眼神灵。
奥丁就立在烧熔的铁灰色天幕里,像一尊钉死在苍穹上的邪神。
他手里的昆古尼尔泛着死白的冷光,那光不是来自太阳,是来自千万年来被它刺穿的亡魂,枪身的每一道纹路里都刻着“必中”的宿命
就像黑王刻在他们骨血里的双生诅咒,从诞生的那一刻起,结局就已经写定,容不得半分更改。
他扬起了手,那杆贯穿了无数神话与死亡的长枪,正对着她的心脏。
可耶梦加得的目光,越过了奥丁,落在了他身后更远处的虚空里。
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。
看不清他的脸,像隔着一层千年不化的寒冰,所有的轮廓都模糊在风雪与火光里,可那股碾轧一切的威压,那股刻在她基因最深处的、源自血脉的臣服与恐惧,比昆古尼尔的寒光更让她浑身冷。
是黑王
他们的父神。
他看着她,像铁匠看着自己铸坏的一把刀,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,没有半分怜惜,只有彻骨的、不容置喙的绝情。
耶梦加得忽然笑了,笑声从破裂的喉咙里滚出来,混着血沫,嘶哑又凄厉。
她早该知道的。
千万年了,这位造了他们的父神,怎么可能不留后手?
四大君主,双生并立,永远残缺。
他们是他亲手捏出来的泥人,是他圈在黄金笼子里的囚鸟,给了他们毁天灭地的伟力,却又把这力量劈成两半,让他们永远要靠着彼此才能活,也永远要被这羁绊捆死在他的掌心里。
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,等他们长出了想冲破笼子的翅膀,他只需要轻轻动一动手指,就能收紧绞索,把他们连骨头都碾成齑粉。
脸是模糊的,又何须清晰?
千万年来,这张脸从来只有这一副神情。
他造了他们,却从来没把他们当成过儿女,不过是他手里的工具,是他棋盘上的棋子,有用就留着,没用了,抬手就打碎。
昆古尼尔划破长空的尖啸声近了,带着死亡的寒气,直刺她的心脏。
耶梦加得最终闭上了眼睛。
没有预想中贯穿心脏的剧痛,来的是无边的黑暗,像极北冰原最深的冰缝,连光都逃不出去。只是闭眼的最后一刻,她心里竟空了一块
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不是对父神的恨意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新雪落在烧红的铁上,瞬间就融化了的骚痒,她抓不住,也想不明白。
黑暗再散开时,没有火海,没有尸山,没有昆古尼尔的尖啸。
只有炸了锅一样的蝉鸣,泼在脸上的、带着橡胶和汗水味道的夏风,还有满场震得耳膜颤的欢呼与呐喊。
她站在塑胶跑道边,穿着红白相间的拉拉队服,手里攥着快被捏变形的彩球,指尖全是汗。
额前的碎被汗水打湿,贴在烫的脸颊上,身边的女生们扯着嗓子喊加油,声音一浪高过一浪,震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她成了夏弥。
不是那个掌着地脉崩裂、能让整座城市沉入地底的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,是仕兰中学里,笑起来有两个梨涡、嘴角露着小虎牙、走到哪里都能引来男生目光的高一女生夏弥。
她的目光,不受控制地黏在了篮球场中央的那个少年身上。
楚子航。
他穿着号的白色球衣,黑色的短被汗水打湿,一绺一绺地贴在饱满的额角。
运球、变向、转身、起跳、上篮,整套动作干净得像淬了冰的刀刃,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。
阳光落在他轮廓锋利的侧脸上,下颌线硬得像石刻,那双永远燃着的黄金瞳藏在低垂的眼睫里,只在抬眼扫过防守队员的瞬间,漏出一点冷冽的光,像寒潭里沉了千年的星子。
篮球擦着篮网落进筐里,出“唰”的一声轻响,脆生生的,像夏天咬开了一口冰镇的西瓜。
满场的欢呼瞬间掀到了顶峰,身边的女生们跳着喊楚子航的名字,她也跟着喊,声音脆生生的,带着少女该有的雀跃与欢喜,连她自己都快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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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心底里,那个沉睡了千年的耶梦加得,正抱着胳膊冷笑。
你在装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