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勤越站在酒店顶层的落地窗前,看着脚下城市的万家灯火,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
窗外烟花炸开的瞬间,他的手机震了三十七下。
有祝贺的,有约采访的,有以前爱答不理现在赶着来攀交情的。
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屏幕朝下,像这些年处理所有不必要的噪音一样。
二十六年了。
从大学毕业那天拎着一只编织袋挤上绿皮火车,到今天站在这里看着自己名字出现在交易所的大屏幕上,整整二十六年。
他想起大四那年冬天,在宿舍里跟张浩说,总有一天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得起他。
张浩当时正举着哑铃,满头大汗地说了句“你肯定行”,然后两个人去食堂吃了一碗三块钱的牛肉面,分着喝了一瓶可乐。
那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可乐。
庆祝酒会设在度假山庄。
李冰选的,说上市成功该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放松几天。
林勤越没意见,这些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他都交给李冰做主,他觉得这是对妻子的尊重和信任。
山庄在城郊的山谷里,白墙黛瓦,院子里有一棵极大的银杏树,叶子正黄。
林勤越到的时候,李冰已经在了。
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,头盘起来,饱满的酥胸鼓鼓囊囊的,仿佛要把衣服撑破,盈盈一握的纤腰,以及其下圆润的丰臀,彰显着妻子那傲人的身材,站在银杏树下打电话,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暖光。
四十五岁的女人,保养得像三十五六。
林勤越远远看着她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复杂的情绪。
他追了她七年,从大二追到毕业又追到工作第三年,写了不知道多少封信,在她宿舍楼下等过多少个夜晚。
最后她答应他的时候说了一句话“林勤越,你是真的很有毅力。”
他当时以为那是夸奖。
“到了怎么不说一声?”李冰挂了电话走过来,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普通同事说话。
“刚到,看你忙着呢。”
“张浩也到了,在房间里换衣服,说是开了六个小时的车直接从分公司赶过来的。”
林勤越点点头,心里泛起一丝暖意。
张浩,他这辈子最铁的兄弟。
大学四年上下铺,大二去爬山他踩空了一块石头,是张浩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两个人一起滚下去,撞在树上才停下来。
张浩后背被树枝划了长长一道口子,缝了十几针。
后来毕业各奔东西,但每年总要聚那么一两次。
再后来林勤越的公司做大了,把张浩拉进来管了一个片区的业务,虽然他知道张浩能力不算突出,但用人嘛,信任比能力重要。
这些年,他确实是这么想的。
晚饭摆在山庄的露台上,四面竹影摇曳,山风裹着松脂的气味一阵阵涌进来。
菜是山庄的招牌菜,酒是李冰带来的,两瓶茅台,说是存了有些年头了。
“今天必须喝。”张浩举起杯子,他比大学时候壮了一圈,脸上的棱角被岁月磨圆了一些,但笑起来还是那副阳光大男孩的样子,“我兄弟,上市公司老总,我跟别人吹了半辈子的牛逼,今天终于坐实了。”
林勤越笑了,端起杯子碰了一下“你别给我戴高帽子。”
“不是戴高帽,”张浩干了,又倒上一杯,“老林,咱们认识多少年了?二十六年。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六年?我跟你说,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,不是我管着多大一片业务,是我二十多年前交了你这个兄弟。”
林勤越鼻子一酸,也干了。
李冰在旁边给他们倒酒,嘴角挂着一丝笑意,不深不浅,恰到好处。
酒过三巡,话就多了起来。
张浩开始翻大学时候的旧账,说林勤越当年追李冰的那些糗事,说他在女生宿舍楼下弹吉他结果断了一根弦,说他在图书馆占座被管理员追着跑,说得林勤越哈哈大笑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行了行了,别说了,丢人。”林勤越摆手。
“丢什么人?这叫浪漫。”张浩看了一眼李冰,“嫂子,你说是不是?”
李冰笑了笑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没说话。
林勤越没在意,李冰向来话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