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长的夜晚,我好像失眠了。
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,我躺在干燥的被子里,却感觉身体好像被窗外的雨水所浸泡,雨顺着我的脚尖往上伸,一点点地往上涨,冰凉缓缓没过我的头顶。
这是梦魇,还是我犯病了?我有点分不清我是否还醒着。
程雨楠的声音就像在水底,很模糊,我听不清,只能隐约听到他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我张口要喊他,却吞进一大口雨水,冰凉的雨水混着青草的气味顿时浸透我的舌尖,要窒息了。
我从床上漂浮起来,水位线已经上涨到房间的天花板,我书桌上的笔,笔记本电脑,相册,全都漂浮了起来。
我四处张望,却看不到程雨楠。
我伸展四肢,现可以游动。
我想开窗,拉开冰冷的窗帘,推了推窗户,却现无论如果也推不开。
可能是犯病了。
我立马游向我的柜子。
打开柜子抓住试图往上漂浮的利培酮药瓶,拧开来却现只有一颗药。
药触碰到我舌尖的那一刻,我听见程雨楠的声音在窗外响起“我在这里!”伴随着他敲打窗户的声音。
药的触觉消失了,仿佛我不曾吃药。而我长时间没有呼吸却还是没有死去。
我转身游向窗户,看见了多年未见但朝思暮想的人。
他还是16岁那年的模样,黑色的短,苍白的皮肤,身穿着“朝暮一中”的蓝白校服,乌黑的眼睛看着我。
我感觉我的整个感官都被无限放大,悲哀,怜悯,想念,心动,喜悦等各种情绪一下子倾泻入我的脑中,像是被拧住,心脏跳动的声音变得奇怪起来。
我只想打破这扇窗,像十二年前那样,跌入程雨楠的怀里。
我张口想说话,只能吞进房间里头的水,冰凉,混杂着试卷,糖水店,草药铺,雨后青草的味道,让我好像回到了十二年前的云石巷。
试卷的水墨味淡去,我尝到“彭阿姨糖水铺”里的桂花冰粉蜜的味道,那是我中学时期总爱吃的,我总会在放学时和程雨楠一起到彭阿姨糖水铺,点两份糖水,坐在最里头位置吃。
彭阿姨的话好像就在耳边,她笑着说“你们两小口又来啦?”说得我和程雨楠一同害羞脸红,不知道该说什么,我只好在桌子底下紧紧牵住他的手。
“放心,阿姨不会告诉你们爸妈听的。”彭阿姨眨了眨眼,就走进厨房去了。
程雨楠脸红透了,我紧张的心还在狂跳,只好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。
接着是草药铺的味道,程雨楠失眠头疼,我牵着他的手,林爷爷和洛婆婆拿了一罐草药膏,让他涂在太阳穴上。
草药铺的味道让人感到安心,我咳嗽一周未好,洛婆婆给我一小罐金桔蜂蜜药膏,我尝一小口,味道还不错,清凉润喉,程雨楠再度问起时,我说我好得差不多了。
雨后青草的味道让我情绪复杂。
我总在放学时和程雨楠走过那条小巷,偶尔一同去吃碗糖水,偶尔在一旁石板凳坐在聊天。
逢下雨天,我们同撑一把打伞,肩膀贴着肩膀,走在模糊的小路上,青草的香气混杂着潮湿的雨水一并袭来,隐隐约约的香气清新,而程雨楠还在我身边说着他的搞笑故事。
下雨天,我们有次都没带伞。
跑到亭子里躲雨,两个人身上湿了一大半,我们望着对方的眼睛,忍不住大笑起来。
我指着他嘴角的痣,一本正经地骗他说有蚂蚁,慌张的他连连轻拍自己,我则忍不住笑起来,穿帮后被他追着要给我“教训”。
我们在亭子里头一圈一圈地跑,最终我累得停了下来,他给我的“教训”是轻轻吻我的唇。
雨很大,我的心跳声也被无限放大。
偷偷谈恋爱的我,第一次在小亭子尝到接吻的滋味。
雨很大,洗掉石头上的泥泞,也洗掉了我的眼泪。
程雨楠的头痛仍不见好,甚至还会晕倒。
他说去治病,治好就每天陪我在小亭子吃盒饭,可他一个学期都没来上学。
我过于慌乱的表现和泪水戳穿了“我和程雨楠不熟”的谎言,妈妈眉头微微跳动,看穿了我,却没说什么。
妈妈说我“不熟”的同学程雨楠去了大城市的医院治病,不治之症,放假带我去看望他,给出同学间的关怀。
妈妈原以为那个只会乖乖学习的女儿只是点头说好,随便问几句,表达一下普通的问候,就回房学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