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和你正常的聊一次,就像之前那样。”
邢铮推开休息室的门。他的声音很稳,他眼带恳求,身姿挺拔,不再是那个卑微却又异常偏激抓着她手的人。
“我没什么想和你说的。”
那天晚上像一场梦,但江渺看着邢铮的模样,她还是进去了。
休息室的灯是亮白色的,稀稀疏疏如同被打散了般,光线拉拽着两个人的影子抛掷在地上,颀长的像两道刻痕严重不肯愈合的伤疤。
年年跟了进来,它跳上沙趴在那里,澄澈的蓝眼睛反射出光。
“这次你想说什么?”少年深邃幽暗的黑眸中笑意不达眼底,明晃晃表达出了讽意,“或者你想听我给你说什么?”
“我是来道歉的,江渺,我向你道歉。”
那夜他不仅轻而易举就说出了乔阮,还把江渺那一年的经历都递给了他,他全都打印出来,就垫在那碗粥下面。
他抬头看见江渺压抑着怒火的脸,眼前的少年从未如此生气,他说“滚”的时候邢铮以为他会踹一脚,或者干脆扇他一巴掌。
江渺的指尖算不上很凉,掐在他脖颈下巴上的力道也没少,存在感极其强烈,刺激着感官。他其实不想走,甚至诡异的泛起了一丝类似喜悦的情绪,为这强硬的接触,为那被证实的存在感。
但乔阮两个字唤醒了他残存的理智。他看着近在咫尺却面覆寒霜的江渺,蓦地想起乔阮的话。
回金陵时他去见了她一面,乔阮看出了端倪,那既是忠告也是警告。她说:“你从去年就开始产生心理戒断,反复靠近依赖源是自我折磨。”
女人一身白大褂,指尖夹着他最新的检测报告,在他离开前轻描淡写道:“邢铮,我劝你控制住自己,不然你也是在折磨他。”
邢铮抗拒回想那夜之前,断片的记忆停在他在屏幕上看到江渺坐在椅子上,在震耳欲聋的欢呼中面白如鬼,像一株新芽被人连根拔起,生气全无。
漫天金雨擦着少年下场的脚步落下,但金色和白色在邢铮眼中不断切换,积压在心中的忧虑不安尽数爆,幻觉让他看到了漫天纷飞的白纸钱,场面诡异又惊悚。
“你为了什么向我道歉?你自己清楚吗?”
江渺无所谓的伸出手,摊在邢铮面前,潋滟秾丽的脸在冷白的光线中失了温度,嘲弄戏谑的扬起唇线,黑沉的眸快要要把他溺毙了。
他张了张口,“我想告诉你”
“告诉我什么?告诉我你终于听进去我说的话,去看了乔阮是吗?”
江渺打断了他的话,她眉眼生恹却还是笑着的,颓靡绮丽,问他道:“那你告诉我,你们都说了什么,能让你带着它来找我道歉。”
没聊什么,毕竟乔阮知道他之前的所有经历。邢铮看着江渺,说起了那些他完全不想提的童年旧事。
“她问我,我把你当什么了。”
“你说把我当朋友了是吗?”江渺太清楚他会说什么了。
邢铮看着她没有反驳,只是说:“但是乔阮问我,那你到底在害怕什么?”
“是啊,我也想知道你到底在害怕我什么?”
“对不起。”邢铮眼睫颤了一下,“我害怕我错过任何一个关于你的消息,害怕你明明有事但从来不会和我说,很多很多,我还恐惧你不声不响的离开”
“我有时候觉得我疯了,可我还是控制不住,江渺,对不起,我没有安全感,我太缺它了。”
江渺看着他,邢铮的眼眶红了,她见过很多人哭,知道这是情绪濒临崩溃的前兆。
“邢铮,”她说,“你的道歉真廉价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对不起,每次都说会改。但你从来没改过。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继续做同样的事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平到几乎冷酷。
“你查我,查了病,查了父母,查了所有你觉得自己应该知道的事,我们分开的那一年我做了什么事,那张纸上都写的清清楚楚。”
“你真的觉得自己是在关心我吗?”
“你怕失去,然后拼命抓着。”江渺看着他,浓郁的黑眸几乎把光线都吞噬了,满是漠然,“抓住我,把我当成了救命的锚,你希望我一直都在,把我想象成你永远需要的存在。”
她终于收起了那抹刺眼的笑容,面无表情问道:“但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?”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,但江渺不打算让他回答。
“我给过你无数种迂回提醒的办法,也还能继续忍下去,邢铮,可你到底想让我怎么说,你知道那天晚上我看着你在想什么吗?”
“我是人,邢铮。我不是你的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