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年千夜救的每个人,我都见过。”白锦目光一一看过去,“我记得,卞书当初带着弟弟跟着流民四处逃亡,天灾人祸,他弟弟被人抢去当了两脚兽,兄弟情深,他才六岁,连自己都顾不过来,哭得歇斯底里,被人又拖又拽,身上到处都是伤。”
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六岁的卞书个子也矮,才刚到成人膝盖,小孩子抱着一个比自己更小的孩子,即便是这样的乱世流局也是少见,因为有的早早就已经成为两具白骨。
透过千夜的视线,看到那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,身上没一块好地方,试图去扒拉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男人,三岁的弟弟懵懂的眼望着哥哥,泪水哗哗往下掉,他的嗓子也已经发不出声。
钝的刀刺入孩子娇嫩的身体,鲜血太浓烈,浓烈到足够让卞书永远无法忘记。
人性,这是人性,又是人性。
千夜出手了,他杀了那几个男人,救下卞书和弟弟卞津,从此,属于他们的崭新生活开始了。
卞书不愿改名,而他的弟弟卞津愿意。
“活下来,在这世道,已然不易。”
我给了你们这样不易的机会。
她的眼眸上抬,看着宁长安身后的高壮男人:“宁二,你应当都记得。”
一缕神魂跟着千夜四处游走,而那抹神魂对年幼的孩子偏爱非常,以至于三岁的卞津早开智早记事,连体魄都好得非常。
“宁二记得。”高壮男人的声音是与身材截然相反的软糯,娇得很,也正因此,他几乎不愿说话。
这样的反差有人知晓有人不知,身为哥哥的卞书即便习惯了,也还是忍不住看向弟弟,福祸相依啊。
正因如此,过往痛苦记忆被重新掀开也没了感觉。
过去的都已经过去,卞书不会遗忘,但也不会画地为牢。
救命之恩,在场的谁都是,宁长安这家伙折腾来折腾去,不知道图什么,但他们认识这么多年,也必然不会置之不理。
宁长安的话不算全假,以下犯上,这家伙又何必找不痛快。
唉——
原本哪有他的事,可现下不站出来哪里行。
“主子,长安狗嘴里吐不出象牙,但人确实不坏,也必然不会有二心的,他只是想吸引您的注意。”
没成想的是,卞书还没开口,话头就被一向与宁长安不和的唐糖接了过去。
白锦定定地看着唐糖,她没记错的话,那些关于宁长安的情报大半来自于她。
这些人啊,她想了想,这算相爱相杀吧。
还是说,她的模样吓到了他们。
咚咚咚——
外面人推门而入:“主子,周大人似乎找来了。”
“似乎?”她反问。
“查到了夫人的这处宅院,我们的人在拦着。”那人说。
络槐微皱眉头,她让大家来这儿就是有把握不会有人怀疑,也不会轻易查到,加之她如今的身份,更无人会往此处来。
她撑着桌面站起来,又想到了什么,转头看向宁长安,旁人确实不会,但周瑜另当别论。
于是连忙向白锦请罪,身子蹲到一半被阻止,白锦摆摆手,看宁长安的眼神增添调侃:“周瑜出马,小心为上,各自散了吧,宁二,你带着宁长安跟我走。”
周瑜去问了张昭,并无此事,两人都是千年的狐狸,坐下来一思虑,让人查,关系网广泛仍旧费时费力才得了线索,能让他们费力费时,在江东,无疑是挑衅。
“你身边的卞书呢?”周瑜没见到人,问。
“出门采买。”张昭看他一眼,“他每月都有一两日出去采买,待的时间也不久,不会有事,你不必疑心。”
他用人,还要周瑜疑心?
“并无此意。”周瑜回。
线索追踪到了一处宅院,那宅院是张昭儿媳络槐的,还是其子送给她的。
想起小丁说的话,周瑜眼底深邃。
偏生小丁这孩子也是口无遮拦:“我家主子就是被张大人的人叫过去的,莫不是张大人在这和我们演戏!我家主子可怜的,近日来受着风寒还没好呢!”
他是又哭又闹,张昭青筋直冒,到了这把岁数、这个位置,敢在他面前这样的,一个宁长安,一个宁长安的仆人。
身子一转看向小丁,他气笑了:“绑架宁长安?”
周瑜使了一个眼神,身边的人拽了一把小丁,低声让他闭嘴。
“宁长安的仆人,你和他置什么气。”周瑜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。
张昭吃了个闷气,道:“你不是一向不喜他,还是我看错了。你们俩有意思,各自在背地里为对方上心。”
马车载着闭目养神的白锦、面无表情的宁二和双手环胸撇过脸的宁长安,宁二在外面,他们在里面。
“你和宁七性子倒是差得大,听闻以前关系不错,像是谣言。”她说。
“主子现在是什么意思,是要打要杀?还是要卸磨杀驴?”宁长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。
白锦看着他,半晌轻叹了口气,“闹什么脾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