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穆远,我要带他们回京。”她斩钉截铁地说,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
他陷入了两难,相较于这些乞丐的命运,他其实更忧心她的处境,此番回京不说血雨腥风,他与成王那些新仇旧怨,日子必定难以太平。
可他失算了,情急之下说出吴湘的事妄图劝退她,却忘了她性子刚烈,被人拿着刀追了一路,那样的险境绝境她都能保持冷静,何况是他随口一提的吴湘。
“罢了。”他轻叹了口气,垂眸看向她:“但你要答应我,遇事多与我商量,不要强出头。”
他若是还像刚才那样强硬,她一两句就驳回去了,这样软和地劝,她反而觉得别扭:“我何时强出头了?”
“还有,不许大包大揽,朱儿他们与我也有渊源,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,若我要帮忙,你不许拒绝……”
“你怎么这么啰唆?”
“啰嗦?”林穆远眼睛都瞪大了:“我不放心多嘱咐几句,你就嫌我啰唆?”
瞧见他委屈巴巴地望着自己,她嘴角憋着笑:“好好好,不啰唆不啰唆,是我不识好歹了。”
一行人回京时,特意绕道去了冯婆婆那里。
金成特意跟过来解释了事情原委,冯婆婆原以为儿子的死是意外,谁知到头来竟是横死,抱着冯楠的衣服哭了好一阵儿才被人劝住。
赵羲和给林穆远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把齐儿带走,等屋里只剩她和冯婆婆时才开口。
“婆婆。”她握着冯婆婆的双手:“我想和您谈谈齐儿的事。”
“齐儿?”
“上次在这儿住着我便发现齐儿对药草格外敏锐,对行医问药也有很大兴趣,我说句话婆婆可别怪我,这里偏僻不通人烟,久居在此恐会埋没了她。”
“我有
个姐妹是位大夫,她很有些本事,而且是神医的徒弟,师门也正,若是您和齐儿愿意,可以随我们一同回京,让齐儿拜在她门下。”
“姑娘……这我有什么不愿意的。”冯婆婆几乎没有犹豫:“我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,齐儿能有好去处,我开心还来不及。”
说着把齐儿喊了进来,说了此事,祖孙两个欢天喜地给她道谢,她叮嘱了几句后,赶紧逃到了外面。
一出来便瞧见林穆远一只脚踏在石磨上,嘴里衔着根草药梗,好整以暇地望着她。
“怎么,又要拦我?”她走到他跟前,故意挑起眉。
“哪能啊。婆婆于我有救命之恩,我亲自奉养都是应该的,只是齐儿要拜师,为何要拜姜平?”
“直接拜到她师傅名下多好?一开口我是南安廖神医门下,光名头便能把人唬住。”
她睨了他一眼:“瞧不起谁呢?姜平厉害着呢,将来定是名满天下的神医,届时齐儿自然也是神医的徒弟。”
“而且姜平身为女子学医,吃了很多苦,她做齐儿的师傅,定能让她少走许多弯路。”
他拿下草药梗,眼神里满是欣赏:“萍水相逢,你能如此为他人着想,我见过的人里,你是唯一一个了。”
这样直白的称赞,听得她心里甜滋滋的,她向来不会作假,笑容立刻爬到了眼底。这时祖孙两个带着收拾好的包袱出来,林穆远立刻上前接过,顺手拍了拍齐儿的头。
“跟着姜平好好学,等你学成了,我举荐你去宫里做御医。”
回去的路上有御林军护送,顺利了许多。
安置好一众人,踏进王府,管家便迎了上来:“王爷一路辛苦,热汤和您素日喜欢的吃食府里已经备着了。”
他蓦然想起数月前从陈州回来时,府里的人也是这样热络地迎接,心头蓦然一暖。
“不必麻烦,四五味菜肴配一羹汤,送到文心院,我与王妃一起用。”
四五味菜肴配一羹汤?她好奇地瞟了他一眼,上次各色菜肴点心可是摆了一屋子。
瞄到她的眼神,他扬了扬头,满是自得:“记得你刚到王府时,说一荤一素即可,往后你吃什么我吃什么。”
她莫名有些欣慰,知他这一趟虽嘴上不说,定是将百姓的艰辛都看在了眼里。
翌日奉命进宫,林穆远和赵景文去崇明殿复命,赵羲和去了淳华宫。
皇后精神头好了许多,问起她此行的见闻和经历,听着听着,脸上便流露出艳羡。
“我在闺中时,日常所到的地方除了自家,便是其他达官贵人的府邸,就算出了城门,最远也只到过京郊,还是在踏青的时候。”
“入了宫,身子愈发不好,后来竟连御花园都去得少了,抬眼只有院子的四方天,我的天地是渐行渐窄了。”
她脸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不免有些吃惊,皇后在人前向来都表现得贤良淑德,仿佛天生就是为后位而生,竟也会生出这样的感叹。
怕她耽溺其中,于身体无益,赵羲和只得想办法劝着:“眼下天太冷,书上说数九寒天,要敛迹深居,以度严冬,各人都是这样的。”
“娘娘若是想散心,来年春暖,我陪您到京郊走走,西山上的万春台,可以俯瞰整个京城,再到积清寺上香,顺道吃碗素面。”
林穆远一进来,便听到什么万春台、积清寺,一脸兴奋:“你们要去哪儿,我也去。”
皇后挥挥手免了他的礼:“只是说说罢了,若要出宫,要备车驾,还要侍卫跟着,又要劳烦旁人。”
“皇嫂不想劳烦旁人,劳烦臣弟便是。届时咱们轻车简从,一切我来安排,你们只管跟着去就是。”
罢了又说了会儿话,他似乎真上心了,走时还不忘留一句:“来年踏青的事咱们三人可说定了,谁都不许反悔。”
见他这副模样,赵羲和与皇后相视一笑,各自点了点头。
“我哥呢?”从淳华宫出来,左看右看没见到赵景文的身影,她迫不及待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