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妃……”
“旁的不用多说,先出去。”她也想问碧云为何不告而别又回到张家自投罗网,可眼下的确不是时候。
林穆远赶到致远堂时,只有冯婆婆和几个不懂事的孩子在,冯婆婆见他行色匆匆不敢隐瞒,立马将赵羲和等人去了张切府上的事和盘托出。
他只觉得浑身重量都压在了心头上,闷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原以为一起经历这么多,两人早已经心意相通,可她到头来还是什么都瞒着自己,这个碧云的事,他竟半点不知情!
难道真就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,没有任何可以替代的法子,非要放弃他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,去救一个商人家的妾室?
救人自然没有错处,可孰轻孰重,她又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?
只是生气归生气,他还是派人抓紧打听张切家的位置,马不停蹄赶过去。
没想到先遇上的,竟是永安府的县令孙朗。
上次朱儿的事,孙朗第一时间拿着验状找到他时,他还带着几分感激,后面案子查下去,越发觉得这人心思比蜂窝还多。
孙朗正与朱儿说着什么,见到他,立马上前:“王爷,根据朱儿的说法,想必王妃此刻就在里面,可要现在冲进去救人?”
马还未完全停住林穆远就翻身下来,直朝着张家宅门往前冲,路过他时狠狠瞪了一眼:“你说呢?”
孙朗立马号召衙役们跟上。
距阶前还有半丈远时,门轰然开了。
林穆远抬眸,正撞上了赵羲和的眼神,她左手拿着根木棍,右手和齐儿一同扶着一名妇人,身边姜平还抱着个孩子,一行人除了姜平瞧着还算齐整,其余都有些狼狈。
一见是他,她目光猛地一滞,下意识躲闪开来,旋即匆匆越过他,望向他身后的孙朗:“孙县令,绸缎商张切谋害妾室性命,诉状明日递到你案头。”
孙朗应了一声“是”,默默杵在原地,他早已探得张切并不在府中。
林穆远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木棍,刚想问她有没有受伤,却见她左手也扶上了碧云,半边身子侧对着他,并没有跟他说话的打算。
他此刻心像被针扎了一般,麻麻的刺痛感从左胸向全身蔓延,眼睁睁看着她照拂着别人上了马车,默默翻身上马,跟在了后面。
第73章
一路上,他骑着马护在马车外侧,眼睛不住地瞟向车窗,盼着她哪怕掀开车帘看他一眼也好,可是她没有。
回了致远堂,一干人前呼后拥围着碧云和孩子进了屋,他也想进去,但瞧见里里外外都是女子,脚下一顿,还是算了。
院中的玉兰已经开花了,他站在树下,望着她离去的方向,听着屋里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,双目失神。
一种强烈的失落感不由自主涌上心头。
“人家不跟你和离了?你确定你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?”
“不会是你一厢情愿吧。”
……
那日在崇明殿,皇兄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挑拨的意思,调侃居多,当时他信誓旦旦地回,天底下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。可现在……
自己还是太自负了。
不知在树下站了多久,直到脚都麻了,才见她掀帘出来。
四目相对之时,竟有一种奇妙的幽深感,仿佛回到了陈州时的赵宅,她像一阵倏忽而过的风,让人怎么都抓不住。
赵羲和就这样凝望着他,在门口站了许久,才鼓起勇气走上前,正要开口,就见他抬起手一片一片摘掉了落在她肩头的玉兰花瓣。
“你怎么样?”他把她杂乱的发丝捋到耳后:“累不累?有没有伤到?我已经嘱咐府里做了你爱吃的,可以回府了吗?”
方才准备好的话立刻凝在喉咙里,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在临进奉先殿的时候遇着金成,从他嘴里听到碧云消失了一天一夜的那一瞬,心头的释然。
她自然是有办法的,传消息给林穆远让他帮忙去寻,或者托人找到孙朗,总有办法找到碧云,并不是一定要放弃这次恩科的机会。
可碧云的事给了她逃离的借口。
她不想参加这次恩科,一开始就不想,她早就认清了别人的眼光不值一提,大出风头非她所愿,饱读诗书亦不必追求封侯拜相。
在他陪读的那半个月里,她日日如坐针毡,可是他不知道。
她看他那样费尽心思为自己到陛下面前去求,看他兴致勃勃为自己筹谋,她不忍心泼凉水,可是事到如今,也不得不面对。
“对不起,辜负了你的期望,做不成京城第一才女了。”
话说完了她都不敢抬头,相识这么久,头一次害怕看到他的反应。
“你没事就好。”
她身形一凛,只是这样一句吗?没有任何失望、生气?
可他只是沉默,于是她也只好沉默。
回到王府,他去了玉泉堂,她回了文心院,彼此心照不宣一般,各自没有打扰。
接下来几天,她为着碧云的事忙前忙后,每日早出晚归,只是每次回到文心院,看见屋里灯亮着,总疑心是不是他在里面。
空无一人。
偶然一日问起陈年,竟听说他从藏书阁里挑了一堆书搬到了自己书房,每日把自己关在房里挑灯夜读,就差头悬梁锥刺股了。
他看书?她心里疑窦丛生:好端端地怎么看起了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