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赌坊?”她微微蹙眉,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:“还真是一样不落。”
如意看自家小姐这个样子,心里沉沉叹了一口气,这才成婚几天,晋王逛罢青楼逛赌场,连装都不装。好在半年很快就会过去,否则依小姐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性子,日子可怎么过。
马车驶到正和街时,路面挤得水泄不通,半天动了不过丈余。
赵羲和掀开车帘,看着前面人挤人,知道一时半会儿过不去,回过头对如意说:“时候还早,咱们下去逛逛。”
主仆两个下了车,知会了车夫一声,钻进了人群,不多时见街边一家铺子花团锦簇,过路人进进出出热闹得紧,一抬头瞧见门楣上挂着一块崭新的匾额,上面用金漆写着五个大字:清瑶成衣铺。
“一年在正和街上走八百回,这铺子倒是没听过。”
如意一听便知道她起了什么念头,可是四周人实在太多:“姑娘成亲前夫人新做了不少衣裳,不缺的。”
她此刻魂儿都给勾走了,哪里听得进这些,拉着如意就往前挤:“我是不缺,给你挑挑。你没瞅见晋王府里的丫头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?”
“奴婢府里出来的,哪会跟她们比这些?”
“怎么?”她努了努嘴:“咱们府里的就不能穿漂亮衣裳了?”
如意表情顿时晴朗起来,她看着立刻涌上一丝心酸,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,在府里这么些年着实拘着她了。
“咱们今日就要挑最好看的,最艳丽的!”赵羲和扯着如意穿过人群,两人笑嘻嘻地排队进了铺子。
店铺四面墙壁上,挂着不少已经做好的成衣,色彩斑斓,看得二人都兴奋起来,她对照着衣裳,比着如意的身量,耐心实意地一件一件挑。
“姑娘看上了那一件,可要去后面试试?”
“这件湖蓝色的怎么样?”她捏着衣角转身,笑容立时僵在了脸上,如意也回过了头,看清面前的人,大惊失色,立即拽了拽赵羲和的袖子:
“姑娘,咱们不买了。”
“王妃?”柳细娘试探着叫了一声,见她没否认又问:“晋王妃怎么到我这小店来了?”
晋王妃?客人们听见她这一声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,静悄悄围了上来。
柳细娘不自然地扯出一丝笑,左右手来回搓着:“王妃看上了哪件成衣,只管说与细娘……”见她没有反应,又补充道:“那边还有些料子,王妃若是喜欢,民女为王妃量体裁衣也是可以的。”
“是如意。”赵羲和如实说:“我来为如意挑些衣裳。”
身后传来几声“扑哧”偷笑,几个女子在一旁叽咕着,声音断断续续传到了三人的耳朵里。
“柳细娘去王府,被人赶了出来,今日晋王妃就找上门来羞辱她……”
“谁说不是呢,堂堂晋王妃,怎么会穿她这小小成衣铺的衣裳,不是羞辱她还能是抬举她不成?”
赵羲和听着刺耳,再观柳细娘面色的确不好看,一时拿不定主意,可转念一想,她这厢本就是来为如意挑衣裳的,难道为着别人三言两语,灰溜溜逃了不成?
“如意。”她清了清嗓子,把腰间荷包解下来递到如意手上:“瞧着哪件喜欢,只管买下来就是。”
“是。”如意指了指方才那件湖蓝色衣裙,让人包了起来。
“柳老板,财源广进。”临出门时,赵羲和对柳细娘说。
“多谢王妃。”
“姑娘,咱们是不是不该……”马车上,如意望着怀里的衣裙:“她毕竟曾是青楼女子,跟王爷又是那种关系。”
“衣裳好不好?”
“衣裳倒是没问题,款式、料子都不错。”
“衣裳好,穿就是了,其他的想他作甚?”她闭上眼,昨日王府门前的柳细娘与今日的柳老板在脑海中反复闪现,红绡馆……柳细娘……成衣铺……
她看林穆远时情意绵绵不像假的,可林穆远瞧着她却一脸不耐烦,得知她赎了身也毫无反应,看来又是负心男子痴心女的故事。
于柳细娘是痴心错付,于他,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。好一个林穆远,京中传言真是没一件冤枉了他。
回到晋王府,她定了定心,提笔把马车上想说的话通篇写了下来,一百八十天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规矩界限,都得清晰明了才是。
可一晚上问了管家几次都道他还没回来,眼见夜渐渐深了,只好暗暗咒骂了他几句,自个儿睡下了。
谁知睡得正熟时,恍惚间听得外面有人来回奔走,起初只当是在梦中,翻了个身又继续睡,可那声音竟经久不绝,吵吵嚷嚷让人不得安眠。
她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,推开房门,瞧见如意在外面站着,揉了揉眼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听说王爷回来了。”如意压低了声音。
“回来便回来,值当这样大的动静?”她打了个哈欠,准备转身回去。
“哎,姑娘……”如意扯住她宽大的衣袖:“方才听见旁人说,一身的血……”
赵羲和顿时清醒了大半:“谁?谁一身的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