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着,咱们是不是动身先离开这里?”
“怎么?”她有些讶异,下意识望了眼屋里:“父亲……”
“你听我说……”他轻轻拉着她的衣袖,走到楼梯口:“这儿十里八乡也找不到个郎中,太傅的病不能拖,我瞧这雨没有停的意思,再不走就要被困在这里了。”
她知道他所说不无道理,可是……眼睛瞟到楼下聚在门口的行客们:“眼下这里好歹还有个遮蔽之处,出了客栈,怕是连带顶的屋子都不好找。”
“所以才要找你商量。”他抿了抿嘴,言语中带着些许试探:“我外公家就在附近,距这里约莫八九里,你若是同意,我们可以去那里,总比……总比耗在这里强。”
“外公?”她眼睛微微睁大,他这些年在京城里上蹿下跳,各类消息传遍了街头巷尾,可从来没听过还有什么外公,再看他眼神闪烁,似是有什么难处。
“这……合不合适?”
“没什么不合适的,只是……”
见他吞吞吐吐的模样,她一颗心又悬了起来:“只是什么?”
“外公隐居在此多年,你我大婚时也未下山,不知道咱们的……关系,如果可以,我想还是别告诉他,免得他操心。”
她心下了然:“又到了撑起晋王妃脸面的时候?”
他神情微微一顿,没有出声,算是默认。
“父亲的病要紧,只要你觉着可以,我无所谓。”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前的栏杆。
“原是没打算去的。”他赶紧出言解释:“只是太傅眼下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她抬起眼眸:“你这人浪荡也好,纨绔也罢,待我父亲倒是真心的。”
明知她是戏谑之言,可浪荡、纨绔这样的字眼听在耳朵里还是略微有些刺痛,他不自在地别过头:“那就别拖着了,收拾收拾东西,立马出发。”
等不得雨势稍小,一行人就上了路,雨湿路滑,虽说只有八九里,他一路上心都提着,不时询问外面的情况。饶是如此,不知走了多久,马车突然一震,车身猛地倾向一侧。
林穆远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,待得她坐稳:“我下去看看。”
外面风雨交加,车身倾斜,雨丝透过车窗潲进来打在身上,盯着他掀帘而出的背影,她突然有一瞬间的失神。
“车陷水坑里了。”不消片刻,他探进头来:“前面是个陡坡,恐怕得下车。”
“好。”她应了一声,刚探出身子,头上已经撑起了伞,瞟了一眼泥泞的地面,正发愁无从下脚,便见他躬下身子:“趴我背上,我背你过去。”
“别了。”她怔了片刻,摸索着下去,刚一落地,鞋面瞬间湿了一片,对上他的视线,脸上闪过一丝尴尬。
“地太陷了,马车载着人太重了,上不去。”他不着痕迹地把伞往她那厢移了移:“我背上太傅,你和如意搀好你母亲,翻过这个坡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她一口应了下来。
几人七手八脚地把赵明德抬出来,搭在他肩上,重量上身,他不由闷哼一声。
“林穆远,你可以吗?”见他走了几步就开始喘粗气,她不免有些忧心。
“瞧不起谁呢?”他瞥了她一眼,脚下加了几步,竟赶在了她和沈芸的前面。
他一手扶着身上的赵明德,一手撑着伞,不一会儿胳膊便僵了,腿也有些酸,想到不能给人看笑话,咬咬牙,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。
纸伞歪歪斜斜地扭着,雨水顺着伞的边缘浇在脸上,正要拿不住时,忽然有人从自己手里接过,撑在上方,回头瞥见是她,他雾蒙蒙的眼眸闪过一丝惊喜:“你怎么过来了?”
“我怕父亲淋着。”
他看着头顶的伞,再看她时,嘴角不自觉扬起,她移开目光:“傻笑什么,当心脚下的路。”
林穆远把背上的人往上提了提:“你也当心点,别把自己淋了。”
“怎么,怕我拖累你?”
“是啊。”他特意停下瞟了身侧的人一眼:“姜平不是说你淋了雨会发热吗?”
她眉头微皱,一时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,总觉得他话里话外透着股阴阳怪气。
走过艰难的路段,林穆远循着记忆,带着众人继续向前,大约半个时辰后,马车七拐八拐终于到一幽深之处,他与赵羲和一道下了马车,轻轻叩响古朴的木门。
不多时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一位老仆探出半个身子,上下打量着他,面上带着些许警惕:“你们找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