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她上下打量着自己,他有些不自在,转头招呼:“郭大夫快过来看看。”
郭大夫应了一声,赶紧上前来,观了观面色和舌象,问了几句,指腹搭上赵明德的手腕,半晌后说:“这病来得急,看着凶险,却没有大碍。”
赵羲和听了,眉头渐渐舒缓,捏了捏母亲的手,母女两个都放下心来。
“忧思成疾,加之上了年纪,日后要注意,切不可过度劳累。”
沈芸在一旁连连称是,林穆远上前:“郭大夫,那就照咱们说的,这两天你就先住下,改日我派人送你回城。”
郭大夫点点头:“我来时带了些草药,公子说府里还有些,请着人带我去看看,再斟酌用药。”
“有劳。”他拱手致谢,又唤来陈年:“带郭大夫去找钱伯。”
她连忙说:“马车上也有些……”
他望了她一眼,“嗯”了一声,嘱咐陈年:“再问问如意。”
几人一道下去后,林穆远也默默退了出去。
沈芸一门心思都在赵明德身上,突然回过头不见了人,又看了看身边陪着自己的女儿,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:“羲儿,这儿有我守着,你去看看晋王。”
“看他做什么?”
“晋王一贯娇贵,今日却为咱们忙前忙后,又冒着大雨赶了几十里山路请来大夫,便是你兄长在,也不过如此吧,咱们一心顾着你父亲,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,太不像样了。”
“陛下念着你父亲,让他随咱们前来,若是知道他遭的这些罪,不知心疼成什么样呢,还有周先生,嘴上说他合该如此,若看到咱们这样冷落,怕是……”
她心知母亲说得有理,一出京城,他像换了个人一样,对父亲母亲毕恭毕敬,办事周到妥帖,遇到事不抱怨,更没有耍混不吝,相比之下,自己应他请求帮的“忙”,实在不算什么。
“孩儿知道了。”
赵羲和走到房门前,一推开门,便听见里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,瞬间猜到他定是在沐浴,刚要退出去,里头传来一句:“你可算来了,快把葛巾递给我,水都要凉了”。
她怔了一下,瞥见里间纱幕都已放下,根本看不到外面,便知他八成以为进来的是陈年,正要转身去给他叫人,恍然记起陈年此刻正跟着郭大夫,不知要忙到何时才能过来。
又想起他方才说水都要凉了,一咬牙拿起榻上的葛巾走了过去,身子留在外面,手隔着纱幕探了进去。
方才就听见外头窸窸窣窣一片,等了半天一回头,葛巾离自己还有三尺远,林穆远有点不耐烦:“过来点,够不到。”
那只手僵了片刻,又往里伸了伸,他嫌陈年磨磨蹭蹭,不免有些恼火,长臂一伸,抓着葛巾用力一拽,谁知纱幕飘动,一个身影跌了进来。
一身素白,头上点点珠翠,一双杏目瞪得浑圆,正撞进他视线里……
是她?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,见她打了个趔趄,一时顾不得许多,赶紧抬手扶了一把:“小心。”
谁知赵羲和却丝毫不领他的情,脸颊上瞬间涌起一片潮红:“小什么心……”说着把葛巾往他身上一扔,拔腿就走。
他有些怔愣,看着湿滑的地面,低声嘀咕:“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。”跨出浴桶时,才恍然发现自己未着寸缕,当即惊慌失色,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儿。
匆匆忙忙又跨了进去,重新摆回原先的姿势,对着她站的位置比画了一番,而后长舒一口气,还好还好,方才她应该只看到了上半身。
想到这里,又垂下头,从上到下检视了一遍,虽然离虎背蜂腰螳螂腿差了很远,但也算宽肩窄腰,接着捏了捏自己的腰腹,没有一丝赘肉,暗自点了点头,嗯……不算丢人。
葛巾在身上胡乱擦了一通,林穆远穿上明衣正准备出去,陡然想到似乎没有再听到开门的声音,于是悄然撩开一层纱幕,果然看到榻上坐着人。
他平复了一下心情,轻咳一声走出去,远远便瞧见她身子一颤,整个人朝里挪了挪。
不紧不慢地过去,像往常一样,身子一倚,顺势靠在了榻边的软枕上,两人相对而坐,谁也不出声,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。
他暗暗抬眸,观察了她许久,发现她眼睛死死盯着那一行,转都不带转的,不由轻笑一声,把书从她手里抽出来:“我瞧瞧在看什么?”
“你看得明白吗?”她下意识脱口而出,抬起头却发现他身上裹着件明衣,松松垮垮,胸前大开……
烛光在她脸上铺了一层光辉,那抹嫣红比之前更甚,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,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,反问她:
“你看得明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