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他话中有几分怅然,林穆远开口:“昔日同窗十数年间境遇天差地别,怕是心生嫉妒。”
“无论如何,我既然回陈州了,待家事一了,还是应当去看一看他。”
“你为何断然姨丈是因为嫉妒才与父亲断了联系?”从书房出来,赵羲和拦在林穆远身前。
“你父亲说了,周林轩有几分才华,这种人心比天高,眼见同窗发达自己却原地踏步,时日一久,自难心平。说不定在他心中,太傅的每句鼓励都像在炫耀。”
“他若是对父亲有几分了解,定不会这样想。”
“他未必不知,只是被嫉妒蒙蔽了双眼,今日见他一脸刻薄相,便知他心绪不宁。”
她眼神里透着几分玩味:“你还会看相?”
“相由心生,见的人多了,难免能品出几分来。”
“那你看我是什么相?”
“你?”林穆远在她脸上来回扫视,嘴角抽搐,缓缓吐出两个字:“傻相。”
赵羲和作势要打他,一转眼不知母亲沈芸何时站到了自己身边:“俩人说什么呢这么高兴?”
“母亲……”她小声嘟囔:“我哪里高兴了?”
“我看王爷挺高兴的嘛。”
她转过头,果然见他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起来,一时更恼了,狠狠剜了他一眼。
沈芸的目光在她二人身上流转一番,抿嘴笑了笑,立刻收起表情:“你们闹归闹,别给外人瞧见了,毕竟还在丧期,就是给景辰瞧见了,心里难免也要不好受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两人应道,然而沈芸前脚一走,她立马掐了林穆远一把:“都怪你,害我平白挨母亲一顿训。”
林穆远摸了摸胳膊,故意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:“我怎么没听出训斥?不过是提醒咱们罢了,你别太敏感了。”
“你!”
见她眼里已经染了一丝愠气,他赶紧说:“出去一天了,我去见见景辰,看家里有没有事。”
沈芸走进书房,给赵明德添了茶:“夫君,羲儿她们今天去做什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赵明德手里的书挡着脸:“还是丧葬上的事。”
“一大早出去,现在才回来,方才我在门口撞见,俩人说说笑笑的……”沈芸摆明了不信,又看向如意:“如意,你知道吗?”
如意摇摇头:“夫人可是要我去问问?”
“别去!你这丫头,忘记我跟你说过什么了?”沈芸点了点她的额头:“这段时间你就好好跟在我身边,别去羲儿面前晃悠。”
“知道了夫人。”
“夫人,我过去守灵,你早些歇息。”从书房逃出来,赵明德长长舒了一口气,夫妻二十余年,他还是第一次对她撒谎。
林穆远见过了景辰,又交代陈年把马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收好,回到房间,一阵馨香扑鼻而来,便知赵羲和已经沐浴过了。
走到桌前,见她手里依旧捧着祖父给的那本书,好奇地问:“玉安山人的书,当真那么好看?”
她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一时也摸不准她是沉醉其中,还是对方才自己的逗弄有些恼,轻轻把她的书按下来,观察着她的表情。
“做什么?”
“方才在太傅那儿,事没说透。”
她眸光一闪:“什么意思?”。
“如今你和太傅心里已经默认周锦是周林轩的女儿了,有些事你们不愿去想,但我还是要提一句,我们为什么会被引到那里?”
“周锦的目的是什么?”
目的……她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,周锦跌倒在地的模样始终盘旋在脑海。
“她费了这么大力气把我们引过去……”
“你怎么就能断定,她是有意?”
“赵羲和,你可别犯糊涂。”他定定地看着她:“我不信你对今日之事毫无察觉。”
“陈州城里绣坊那么多,她家在城东外,偏要跨半座城到城北去卖绣品,而你舅舅家就在城北,她摔倒的地方又刚好是我们从沈府回家的必经之路。”
“如果卖绣品是她的生计,当下时兴什么款式,什么花样,她应该格外关注才对,怎么会拿着一个月前的样式上门?”
见自己说了这么多,她始终保持缄默,他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:“我不是要你立刻就认同我的说法,只是想提醒你,这种女人,最难缠。”
她凝眸看向他:“哪种女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