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水果摊一筐筐的水果堆积,下过雨后,亟待成熟的应季水果散发着一种接近腐烂的甜蜜。
李芬将账本扔给应正林,努了努嘴,“看看吧,一个月就没赚多少钱,赚的钱还抵不上进货的钱呢。”
应正林接过账本,随意翻了两眼,扔到桌上。应鹏长相随他,和他有七八分像。他完全是长大版的,在生活中被磋磨疲倦的应鹏。
“做生意都这样,慢慢来吧。这天气,嘉芜怎么还没回来?”
李芬见他要拿伞出门,让他站住,“你儿子都不管送伞,当侄子的都不认你了,你还上赶着去。这么小的雨,还能把他怎么样。”
应正林尴尬地笑了笑,他和李芬结婚多年,两个人对彼此的性格都很了解,叹了口气,“还是恨嘉芜和你们分开过啊,当初不也是你给大哥打的电话吗?”
他和应正森一样都是货车司机,只不过他主要接的都是临近省份的生意,一个月还会回来一次。
不像应正森,半年甚至一年才回来一次。
李芬一听应正林这么说,脑袋“嗡”地一声,眼睛瞬间瞪大,提高嗓门。
“应正林!你到底向着谁!你一天天不着家,我一个人看两个大半小子,还得顾着水果店,你以为我容易?你这到怪在我头上来了!”
楼上响起跺地的声音,紧接着就是应鹏的吼声,“能不能别tm吵了。”
应正林皱眉看了眼楼梯,脸色青一阵红一阵。李芬喘着粗气,怨气地看他。沿窗檐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声成了此刻的陪衬。
“叔叔?”
应嘉芜站在门口,视线落在了许久未见的应正森身上。
中年男人穿了件不太合身的黑色短袖,短袖上的英文字母洗得已经脱落了七七八八,黑眼圈明显,应该是开了一晚上车回来的。
应正林狠狠搓了下脸,勉强地笑了声,“嘉芜回来啦?我刚还和你婶婶说要去接你呢。”
少年身上的校服短袖很是干爽,裤脚处有湿润的痕迹。应嘉芜放下书包,“我披校服回来的。”
李芬坐在板凳上,上下扫了他一眼,“看到没,也就你一天天操这么多心。”
应嘉芜没有理她。从上次分开吃饭后,他和李芬陷入了一种僵持的状态,没有说过一句话。
应正林看了她一眼,示意她住口,“嘉芜,今晚叔叔在饭店点几个菜,咱们好好吃一顿。我都快一个月都没见到你和小鹏了。”
他走上前,安抚地拍了拍应嘉芜的肩膀。
哪怕是常年劳动带有茧子,几乎没什么感知的手也觉得少年肩膀有些硌人。明明身姿挺拔,少年的肩膀又如此单薄羸弱。
应嘉芜和叔叔的关系还算可以,他思考了下,点了点头,又问:“叔叔,你知道我爸什么时候回来吗?”
“你爸啊。”应正林挠了挠头,转了转眼珠,“我和你爸这个月都没发过几次消息,上个月他还说去新疆拉货了,这可得去一段时间了。”
应嘉芜也说不上低落,可能习惯了,连念想也没多少了。
“你上楼吧,一会儿我叫你们吃饭。”
应嘉芜单手拎包搭在肩膀上,抬腿离开。
应正林看向少年消失在楼梯拐角,不知道是不是一个月没见,还是其他原因,他总觉得应嘉芜没有之前那样总是垂头丧气,之前少年总是不肯和其他人沟通,什么都藏在心里的闷葫芦模样。
他刚刚甚至还看到,应嘉芜见门时眼里含笑,进门后倒又成了以前的样子。
难不成是他眼花了。
他问李芬,李芬瞧了眼楼上,“可不是变了,心都掉钱眼子里去了。”
这两层楼是多年老建筑,隔音效果非常不好。恰巧应嘉芜还没上楼,两人的话又非常不凑巧,全都被他听到了耳朵里。
他习以为常,脸色淡定地将书包扔在床角。
没淋到多少雨,但应嘉芜还觉得身上潮湿,拿了浴巾去卫生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