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微微皱眉,神色间难掩烦躁。顾乐一手支着下巴看向窗外,经过闹市区时,街灯和明亮的led招牌映明她的脸,像黑色画布上突然多了道色彩。
身下车子骤然急刹。
脑子里正在放空,顾乐的头差点撞在前面椅背上。
其他学生苦叫连天,纷纷抱怨。
“叔,咋回事啊,差点没摔死我。”
“就是……”
声音和目光朝驾驶座投去,顾乐还在捞从书包里甩出来的画笔,这时不知谁率先发现,惊讶道:“诶!今天司机咋换人了?李叔呢?”
说完顾乐已经起身,她闻言也下意识朝后视镜里看去,待对上一双茫然且带着歉意的眼睛,她骤然一愣。
竟然是余根生。
叔叔
从学校到李洪英家要过两条河,面包车每天最后一个送顾乐。
其他学生都下车了,此时就剩余根生和顾乐两个人。
李叔是个老烟枪,车厢里混杂烟草和劣质空气清洗剂的味儿,还有从未洗过的椅套,上面密密麻麻布满“發”字。顾乐一手拉着头顶的安全扶手,身子缓缓向前靠。
“叔叔,你是故意的么?”唇齿轻碰。
……叔叔。
男人神情一恍,双手迅速扣紧方向盘,指节肉眼可见地用力。
“故意和我见面?”
顾乐再次出击。
不,他只是……
余根生试图辩解,但顾乐的声音如同海妖般从身后围来。
五感但凡有一样缺失,其他的就会格外灵敏。余根生感觉自己耳骨发热,他很想辩解,却不敢转头,仿佛身后三寸是能将他拆骨入腹吞吃的妖怪。
好在顾乐并没有下一步动作,而是保持这个姿势直到车子停下。
十点。
他们这种小城市没什么夜生活,哪怕夏天,地摊也早早收了。余根生把车停在路边行道的梧桐树下,厚且密的树叶遮住了大半路灯,光影斑斑驳驳透过车玻璃,飘动着洒在两个人脸上。
余根生似乎深吸了几口气,过了会儿见顾乐还没下车,才慌忙想起来拿手机给她打字。
[李师傅是我们邻居,他这几天回老家有事,让我代他接你们。]
“哦。”顾乐不咸不淡应了声。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。
余根生顿了顿,又打了行字,但快速删掉。
他终于解开安全带转身,甫一抬头却对上顾乐饶有兴味的眼神。
余根生心头莫名一颤。
他想问顾乐怎么还不下车回家,却不知所措地咽了下口水。
顾乐嚣张地盯着他喉结的起伏,直到余根生彻底败下阵,又僵硬地把身子转回去。
沉默良久。